舒安娜
夢,一個美麗而虛幻的世界!人生免不了要做夢,童年和少年更是多夢的時節。也許是從小就被書籍中描繪的奇妙世界所吸引,也許是過早地被傳說中的作家風采所傾倒,也許是自幼對文學就有一種偏愛乃至癡迷,所以,做文學夢的青年確實不可勝數。然而,夢想變成現實的人,卻又寥寥無幾,不少人直到成年,才發現自己的前幾十年陷入了一個人生的誤區。
童年和少年的夢難圓!
但是,人生代代無窮已。一代人的文學夢未圓,下一代中又有大批后來者繼續做著美妙的文學之夢。為了實現這難圓的夢,多少人付出了青春年華,失去了人生幸福,甚至招來了無窮的禍患……
作家葉女士曾經講過這樣一個令人心酸的故事:在某個窮鄉僻壤,有個對文學癡迷到發狂程度的“大齡青年”,形容憔悴,衣履不整,精神萎靡。他雖然從未發表過只字片言,卻立下宏誓大愿,不寫出世界名著決不結婚。他拒絕了親朋好友的殷殷勸告,謝絕了媒人紅娘的牽線搭橋,30多歲孑然一身,終日紙筆為伴,孤影相隨。看來,這位令人可嘆而又可憐的農民朋友要打一輩子光棍了。且不說他的才學,難以寫出驚世之作,即使在若干年后果真捧出佳作,那也要經過世人和時間的檢驗。等到被世界多數人公認為名著時,他肯定早已作古。
常言道:有志者事竟成。這句話在文學創作上卻未必能奏效。
自然也有“清醒者”。這些人似乎非常明智,深知創作的艱辛,從來不愿為失敗和挫折而苦惱,同時推己及人,“深深理解”一部分青年為文學創作殫精竭慮、苦心孤詣、千萬百計想要登上文學圣殿的急切心情。于是,他們操起了另一種既輕松自如又能沽名釣譽的職業:文學騙。
某縣的文學小報上登載過一則令人驚喜的消息:一個農民作家創作的電影《共和國的纖繩》即將攝制完成。這個曾經誕生過著名作家李*的縣城,眼看又要冉冉升起一顆文學新星,鄉人誰不為之怦然心動,奔走相告。哪知,幾個月后,一家雜志揭露了這位文學騙子的真面目,他的所謂的電影文學劇本,純屬子虛烏有。至于發表的若干篇雜文,全部盜用了另一位作家的名義。可笑的是,這位“農民作家”不僅唬住了縣里的部長、局長、主任們,而且把省里的一些頭頭腦腦也騙得團團轉。
文學騙:文學夢的衍生物。
文學夢:產生文學騙的溫床。
文學騙使一些人的文學夢越做越奇。
文學夢者又反過來使文學騙越騙越兇。
青年人的文學夢千奇百怪,應運而生的文學騙也五花八門。兩者從一開始就結下了不解之緣。
某省作家協會辦公室里,電話鈴聲急遽地響起。
“我是L招待所,請問作家S是否出差?”
“沒有哇!我就是S,天天上班。”
“啊……那請您親自來一趟,有個人冒充您已在我所住了個把月了。”
一個月前,一位來自農村的作者跨進某編輯部的大門。云山霧沼地侃了一氣后,趁編輯不注意,順手掠去辦公桌上的一堆稿件和信紙信封,隨即匆匆離去。幾天后,這位農民內穿印有“省文聯”字樣的運動衣,敞開皺巴巴的西裝,大搖大擺地走進L招待所。
“我是作家S,奉命寫黃河的今昔變遷,先在這里準備幾天,然后出發考察。”
接待小姐是位剛剛參加工作的文學愛好者,讀過作家S的小說,卻未曾有幸見過他,而今作家從天而降,真是喜出望外,自己的文學夢說不定就要實現了。驚喜之余,她熱情地接過客人裝得鼓囊囊的提包。沒有一張介紹信,也不曾多打探幾句,小姐便把“作家S”安排在高級客房。“作家S”一面用淫邪的目光打量著窈窕的少女,一面將稿件之類放入桌斗內,裝出不勝重負的神態:
“我還得抓緊處理一些稿件,忙得很哪!”
享受了幾天特殊的待遇,“作家S”乘著招待所的小轎車,赴黃河“考察”,陪同前往的自然是那位做著文學夢的漂亮小姐。她本想通過與作家的接觸能提高一點寫作能力,哪知這位作家“不知有漢,何論魏晉”,常常被小姐的請教搞得瞠目結舌。但他很快做出沉溺于創作構思的情狀,以“啊?啊?”支吾過去,爾后又大談其創作經驗。
白天,接待小姐為“作家S”端茶送飯,夜晚,又陪他散步漫游,殊不知,這一游,則游到了“作家S”的懷里,輕而易舉地被奪去了少女的貞操。
又是幾天過去,接待小姐終于發現這位作家的可疑,于是,顫抖的手撥通了早該打出的電話。
文學青年因為對文學的癡迷而產生對作家的崇拜,文學騙正是利用他們心理的傾斜行騙得手。
文學夢,令多少青年付出沉重的代價。
文學騙,不僅毀滅了青年的文學夢,而且總在敗壞文學界的聲譽。
做夢的人總不那么清醒,因此,文學騙綿延不絕。
當商品經濟的大潮洶涌澎湃地沖向社會時,有些人把文學與賺錢勾連了起來。于是,有些文學夢者又多了一條憑借金錢實現美好夢想的途徑。新生的文學騙則把做著文學夢的青年當成了自己掠劫錢財的對象。
前幾年,青年文學社團“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霎時一哄而起。其間不乏辦得成功的社團,間或也有文學新人脫穎而出。而有的文學社團卻自覺不自覺地被騙子利用,走向了反面。
E市青年文學聯誼會邀請本市幾家電臺、雜志社,聘請若干顧問,發起一個全國性的文學作品大賽。啟事在報上刊出后,應征稿件雪片般飛來。作者或是在前線與敵人拼殺的戰士,或是在特區致力改革開放的青年,或是在大學勤奮攻讀的學生,或是鄉村伴著油燈寫作的農民,還有身殘志堅的殘疾青年,大賽組織者欣喜萬分。
以大賽形式激發文學青年的寫作興趣,團結文學青年,發現培養文學新人,聯絡溝通青年的情感,本無可厚非。收取適當的參賽費,也在情理之中。然而,新的文學騙一個接一個地鉆進聯誼會,他們竊據大賽組委會的要職,憑借手中掌握的權力、公章,設計了一個又一個的騙局。忽而發出通知:某某報社招聘特約記者,每人交費10元;忽而傳出消息:進入復賽的人須交費300元。看到自己的稿件已經通過初選,進入復賽,參賽者欣喜若狂。眼看距全國文學大賽的領獎臺僅一步之遙,夢寐以求的理想就要實現,豈能為區區百元功虧一簣?
大獎賽的評選結果尚未公布,更多的“好事”接踵而至——向著參賽者。“吸收你為某某報的特約通訊員,收費×元。”“舉辦文學創作培訓班,收費×元。”
錢!一切的一切,全部圍繞一個“錢”字。
夢!作家夢、記者夢、獲獎夢,襲擾著接到通知的文學青年。為了那難圓的文學夢,他們一次次將錢匯出,虔誠地等待著。
然而,大獎賽已無人真正主持,稿件被扔在一邊,參賽費被揮霍一空。不少人翹首以盼的文學桂冠,永遠不會再從天上飛來。蒙在鼓里的,還有被邀請的電臺、雜志社,以及頗有知名度的顧問們。
騙局,終于被揭穿,冰涼的手銬,戴在了一位新的文學騙的手腕上。就這樣,一個曾經受市青聯領導、本來還算不錯的文學組織,成了文學騙手中的工具。
文學創作是項艱苦而又寂寞的事業,成功者往往不及喜愛者的百分之一。猶如一條狹窄的小道,眾多人絡繹不絕地蜂擁而來,必然將絕大數人擠出路外。從表面看,文壇看不到刀光劍影,聽不到拼殺廝斗實際上是個更激烈更冷酷的競技場。懷著各種目的的文學青年難以走進這個競技場,于是便另尋捷徑,迂回前進,而名目繁多的各種文學大獎賽,往往正中下懷,成為他們進行文學角逐的理想場所。欲令智昏,為了摘取文學桂冠,他們甚至不惜付出任何代價,而利用大獎賽形式大發其財的文學騙,正是看準了他們獲獎心切的弱點,施放誘餌,令其上鉤。
文學夢者的心理失衡助長了文學騙的野心。
文學騙巧設的圈套激發了文學夢者日益膨脹的欲望。
這是一個怪圈。值得注意的是,文學夢還會有人不斷地做下去,文學騙也就難以完全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