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 江旗
(一)
4年前盛夏的一個周末,他和她相識在舞廳里。他們一見鐘情。鐘情的根源是他的瀟灑她的美麗。舞會尚未結束,兩人就依依不舍了。
由于工作性質,他倆平時少有機會聚在一起。他在一家公司跑業務,一年有多半時間在外度過。但關山阻隔不斷情思,別離激起他們更熾烈的戀情。鴻雁頻頻,衷腸互訴。相思縮短了心靈的距離,戀愛期間應有的理智被蒙上了一層眩目的光暈。情切切,意綿綿,忍受不了總是離別的苦楚。他們在并不了解對方的情況下草率做了夫妻。
人說結婚是愛情的墳墓。這話雖不免失之偏頗,但在這對夫妻身上卻得到了驚人的驗證。短暫的蜜月剛剛過去,兩人感情的紐帶就開始出現裂痕。他經常外出聯系業務,一個月難得回家一次。照理說,結了婚做了夫妻,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多給妻子一些柔情,可他依然野性不改,通體都是單身漢的無憂無慮。和舊日的小哥們廝混在一起,不是舉杯邀明月,就是神吹度時光。她當然不能滿意這種落寞。這種心情本屬正常,作為妻子,此刻按理應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幫助丈夫拴住韁繩。可她卻全然不是這樣。“你去野,想讓我做賢妻良母?沒門!”她的“高招”是把怨氣一古腦發泄到兩個老人身上。家務事不聞不問,下班回家等著吃飯,儼然如少奶奶一般。可憐兩個老人,只當是替兒子賠不是,默默地承受著一切。而她到此還不為止,仿佛對他的報復還不夠份量。在家里,惡語相向時有發生。對此,他仰仗著男子漢的恢宏大量,遷就忍讓了好長一段時間。但時間一長,性格中粗野鄙俗的成份便發揮作用了。每當她出言不遜,他便訴諸武力。于是乎,小家庭中常常彌漫起濃烈的火藥味。
就這樣,誰也不愿檢討自己,心理上彼此都想充當家庭霸主,夫妻間“戰爭”不斷升級,怒罵撕打成了生活中的佐味品。
“離婚,我們離婚!”
終于有一天,她說出了夫妻間最不應該說出的兩個字。她是真心要離婚,照著鏡子,她發現自己依然楚楚動人,她想趁自己魅力尚存,保住自己的本錢。
如果確實不能相容,離婚不失為上策。可人有時候往往不能用理智來處事。他感到自己堂堂一個男子漢,不能背被人拋棄的恥辱,所以對妻子的話連想也沒想就一口予以回絕。
“你做夢!”他不離。不僅不離,還決心用拳頭把她的這種想法鏟平。而她呢,想法又不同了:既然你舍不得我,那你就得聽我的,于是愈發逞強發狠。“兩強”相遇,誰也不甘屈尊俯就。小家庭本是一處溫床,在他們卻變成了戰場。
(二)
一曲不和諧的樂章,在不和諧的氣氛中繼續演奏著。
他們也想過要和好。但不知怎的,心里就是憋著勁兒,好像到底沒有戰勝對手,好像結果還是吃了虧。進而,最終取代那也曾萌生過的美好愿望的,還是心靈的齷齪。
五四青年節期間,單位舉辦文娛活動,需要幾位舞技嫻熟者伴舞。曾經是舞場上白馬王子和白雪公主的他倆,自然名列榜首。他婚后久未涉足舞廳,見有如此美差不免心癢,遂決定一顯身手。但當他聽說組織上安排的搭檔是自己的妻子時,立時向單位領導下了通牒:此番活動二者只能居其一,有她無我,有我無她!她滿心欣喜有一展舞技的機會,聞聽丈夫一番見解,不禁怒火頓生。但最終她輸了,萬般無奈下,只得看著他和其他女伴在舞臺上盡情旋轉,她心中五味俱全。
當然,她自認為自己也不是好欺的,報復的機會有的是。她打得一手俏皮的毛線活,在住地四周小有名氣,可他卻無法得到她的垂青。他要想穿毛衣,只得去求助別人。為此事,他果然被人譏笑過幾回……
這種婚姻生活還有什么意思?
他倆都替自己感到委屈。他有自己的苦衷:長年奔波在外,總想使困倦的身心在家庭這個避風港中得到撫慰,但雙方一見面,便征戰不休。相反在哥們兒那里倒容易得到溫暖和解脫……她也有難言之隱:俗話說得好,軟的怕硬的,硬的怕狠的。平心而論,自己大多數時候并非存心傷害夫君和公婆,只是脾氣暴躁,不經意間污言穢語便脫口而出。你作為丈夫,原諒點不就得了?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我會慢慢改呀!
他們,其實已摸到了解決問題的脈絡。然而畸形的要強心理卻使他們不思溝通謙讓,而是各自持放任態度,任感情的潮水泛濫,讓理智的大堤崩潰。
這一回,他似乎想通了。這樣長期打打殺殺,好難熬好難熬。你不是要離婚嗎?好,就依了你吧。可出乎意料的是,她卻一口回絕了。
“想離婚?做夢!”
和從前的他一樣,她同樣什么也沒想。在潛意識里,作出這種決定的理由是:你要這樣,我偏要那樣,反正是不讓你好!
(三)
誰也說不清這對夫妻是哪根神經出了毛病。
爭斗,使他們感到了疲憊。但疲憊并沒有叫他們清醒。他們走進了一條死胡同。本該是有情人,這時變成了分外眼紅的仇人。事情的發展,終于到了該有結局的時候。
經過幾番苦思,他設計了一個自以為高明的主意:他要強烈地刺激她,使她同意離婚。他給一個虛構的第三者寫了一封纏綿的肉麻的情書。她很容易就發現了這封信,不明真相的她,在為自己悲哀的同時,胸中騰起一股無名烈火,深思再三,她也想出了一個自以為絕妙的報復辦法。
幾天后,她托人給已分居數月的他帶去一封信,讓他回家談談。接到妻子發出的冷戰信號,他帶著幾分忐忑、幾分疑竇匆匆而回。哪想到一進門橫禍便從天而降。他做夢也未想到等待著自己的竟會是這樣一種凄慘的結局。當他按照妻子的邀約、匆匆趕回家時,這個曾經與自己同床共枕的女人手持一只盛滿高濃度硫酸的燒杯,兇神惡煞般地佇立在面前。在那一剎那間他驚呆了,本能地欲側身閃避,但為時太晚,酸雨呈扇面狀傾灑而來,在他那男性味十足的面龐上潑了個正著,面皮立時發出油炸餃子般的爆響……
可悲呀可悲!相愛結合屬正當名份,失去愛而離異原本也無可非議,因何要采取此種于情于法皆不能容忍的舉動?
此時此刻,夫妻倆一方在病榻上自衷自憐,一方在愧悔恐懼的煎熬中苦度時日。經過這一次的事變,他們各自會感受到什么?筆者不得而知。而作為旁觀者,對這個家庭的悲歡離合卻深有感觸。正如他的一位同事所說:“假如他們能在婚戀問題上鄭重其事,假如他們在家庭生活中懂得互謙互讓,假如他們在矛盾發生后能設身處地心平氣和地加以解決,何至于發生悲劇?”
可惜,一切的結局不可能發生在事情開始之前。
實際上,只要你愛時認真地愛,只要你不愛時認真地分手,家庭就永遠是一處溫柔的避風港,夫妻生活就永遠是一曲和諧的樂章!
因為為真正的愛而結合是美好的。
因為為真正的不愛而分手同樣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