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朱嬰
為王書平作文很難。近幾年,他在中國畫壇聲譽鵲起,作品頻頻獲獎,已經牽動了許多記者的“新聞眼”。去年3月,一部有關他的電視藝術專題片更是形象地展現了他和他的作品的風采。新年伊始,當我冒著料峭的春寒趕到天津時,我是實實在在地去向他討教:“我該寫你點什么呢?”
他是攻山水花鳥的。多少年來,在傳統文化的熏陶下,人們只認八大山人的筆墨奇構,虛谷的冷峭俊美,任頤的清新活潑,吳昌碩的磅礴恢宏,徐悲鴻的寫實造型,齊白石的天真拙樸,沒有誰期待有人能從這些名師碩大的影子中走出來對悠久的花鳥藝術傳統來一番石破天驚的脫胎換骨。而王書平,正是從這條極艱難的路上氣喘吁吁地走出來了。這也許應該成為他35年人生中最最刻骨銘心的一筆。1977年,曾從師徐悲鴻的著名書畫家、天津美院教授孫其峰發現了勤奮好學的王書平,破例收為入室弟子。老師約法三章:潛心治學,耐住寂寞,打好基礎,6年內不許向外顯露自己!書平遵從師訓,發憤苦讀,刻苦鉆研,心摹手追,日見精進。幾年過去,他的畫竟可與老師媲美以至達到“亂真”的程度。不料,老師非但沒加贊賞,反而對這個得意門生說:“你入我門只能學孫,不能姓孫。你姓王,應該從我的戶口本中遷出去,自立門戶!”書平知道,老師認可了自己,同時也對自己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藝術最忌重復,必須脫開前人的畫風,辟一條自己的繪畫道路。
這是書平藝術生命中的重要轉折。猶如一只脫離大鳥羽翼保護的小鳥,他開始尋找適合自己發展的天地。對民族繪畫傳統的學習與研究,使他從本質上認識中國畫的美學特征與審美追求,也使他明白:學習傳統的經驗而不泥古不化,尊重前人的法則而不墨守成規,在傳統的基礎上推陳出新才意味著希望。藝術離不開生活,一個畫家要反映新時代、新題材、新境界、新感受,就必須到生活中去尋取撥動情感之弦。他尊崇徐悲鴻的名言:“凡美之所以感動人心者,決不能離乎人之意想,意深者動深人,意淺者動淺人。”體會古人筆墨精華,融入自己強烈個性,化景物為情思,在作品中體現藝術家的精深思想,達到思想性和藝術性的完美統一。他以此為自己的追求。
有了這樣的悟性與追求,書平不再猶豫了。他帶著紙和筆,帶著一腔渴望與熱情撲進大自然,去醞釀濤峰的蟄伏,期望著早日高擎自己的藝術走向社會。在沂蒙山區,他櫛風沐雨,餓了啃一口冰冷的干糧,渴了掬一捧山澗的流水,以非凡的毅力積累了大量難得的創作素材,并依此完成了《好鳥喧春》的創作。這幅構圖別致、筆墨清新、動靜結合、宣泄著明媚春光流溢著蓬勃生趣的作品榮獲全國美協主辦的“中華杯”國畫大獎賽佳作獎。在山東陵縣,為了構思一幅《野趣圖》,他不顧一切鉆進棗樹林,頂著當頭烈日長時間地伏在多刺的棗樹上,為的是“通過觀察樹枝樹杈的疏密轉折來尋找體會一種音符跳躍起伏的感覺”。為了找到前景與后景的和諧組合,他竟忘記身邊密密麻麻的利刺,從這個樹杈爬上那個樹杈。待滿意地跳下棗樹,他才發現自己最大的“感覺”是被棗刺劃破的皮膚火辣辣地痛。別人說他“畫傻了”,他卻正是憑著這股子傻勁又使《野趣圖》獲1989年中國畫大獎賽的最高獎。畫面上,兩只活潑可愛的小松鼠穿梭于縱橫交錯的棗林紅果間,妙趣橫生。作品落墨大膽,一氣呵成,遠山近林渾然一體,顯示出畫家掌握傳統水墨技巧的非凡功力和對自然對人生對社會的獨特理解。
大自然具有永恒的生命力,它是書平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藝術泉源。幾年來,因了大自然,他的畫有了活力,有了神韻,有了濃郁的生活氣息,有了獨樹一幟的風格。不再有人說他的畫像老師的畫了。當代藝術大師、全國美協主席吳作人對他那落筆天趣自然、墨彩透明靈動的一幅幅作品給予高度評價,欣然命筆為他的畫齋題寫了“趣靈室”三個大字。他不滿足于此,還和老師孫其峰等先后在美國、加拿大、新加坡舉辦作品聯展。一位華僑看到他表現鷹的《遠矚》圖后,激動地稱贊此畫“蘊涵了中華民族強不可撼的精神力量”。
1989年夏,在朝鮮平壤國際青年藝術節上,作為中國代表團中唯一的畫家,他熱忱向外國友人介紹古老優秀的中國畫藝術而成為引人注目的人物。當年秋,他肩負文化外交使命再赴平壤。不久,中國駐朝鮮大使館致函他所在的中國美術家協會天津分會,稱贊他的畫藝“筆墨洗練,恣縱超逸,寫意與工筆相結合,師古人之長融為己用,形成自己的風格,顯示出畫家的才能,宏揚了祖國寶貴的藝術傳統,每幅畫的韻致都給人以美的享受。我們感謝他在文化外交工作中所作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