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薇
蛇年正月初二,通往延慶監獄的路上,兩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孤單地走著。一輛小轎車從后邊開來——有希望搭車了!她倆興奮起來,大喊大叫招呼它停下。可惜,車上的人要去看冰燈,跟她們不一路。又有一輛馬車過來了。這回是同路。她們爬上去,縮在沾著馬糞的草堆里,滿足地長舒一口氣。車主好奇地問:“大冷的天,你們不在家過年,上監獄干什么去?”
“我們是學通社的記者。早上一聽說有個文藝團體要義務為延慶監獄演出,來不及多想就奔了長途車站。別人都憑提前買好的票上車,我們可沒有,只好拿著介紹信沖司機售票員甜甜地叫‘叔叔、阿姨……他們看我們兩個乖乖的小女孩,竟讓我們上了車。這么容易就過了一關,我們可得意了。等車開起來才知道,高興得太早啦。我們沒座,只能站在車門前,那上面偏偏沒玻璃,冷風呼呼往里灌。這么三個小時下來,腿早沒了知覺,都不知怎么下的車。站那兒一瞧,周圍那么冷清。早上那股熱情勁早沒了。可既已到了這地步,回頭太沒出息了,只得咬牙往前走……”
我就是她倆中的一個。那天采訪結束時末班車已沒有了,只好冒雪搭車回城。到家已是第二天凌晨2點了,媽摟著凍得只剩一口氣的我,心痛得直掉淚。好在我們搞出了圖文并茂的新聞,路上的辛苦得到了報償。只是那挨凍的滋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其實對付大自然還是比較簡單的。復雜的是和人打交道。在我的印象中,許多人都對我“另眼相看”。在大多數被采訪者眼中,我是個學生而非記者,因此他們的“另眼”中既有為我的勇敢真誠所感而多加關照的“青眼”,也有因學通社的默默無聞而不屑一顧的“白眼”。
學校里的“另眼”則是另一種情形。不少人羨慕我小小年紀便有張PASS(記者證),可以“滿世界溜達”;另一些則認為我太“自由”,“貴族意識”太濃。班干部曾嚴肅警告我,三次無故缺席班內活動,將受處罰。其實每次請假我都有理由,但心理上仍感到一種壓力:本來,為了彌補當記者占用的時間,做個好學生,我已經要比別人多花精力了(甚至在采訪時也要想想明天是否有測驗),還要費神處好各種關系,真是夠累的。
不過,我寧愿累,寧愿失敗、遭白眼,也不愿重新縮回校園讀死書。外面的世界太誘人了,我在那里運用著學校里的知識,積累著經驗,更增強著自信。
學通社第6屆社長競選開始時,我進社才一年,敢和已有幾年社齡的老記者競爭,完全是因為相信自己的實力:全年發稿量我第一,最佳記者有我,優秀稿件作者有我……我信心百倍,以至連講演稿也沒寫。
可是,真的面對近百位“選民”了,我緊張起來,很后悔當初沒打一份草稿。我只能“胡說”了:
“你們知道我一天中什么時候最輝煌嗎?——是晚上。這時候,我可以無所顧忌地在紙上揮灑,可以自由自在地聽‘蘇芮,看‘席慕蓉,可以唱新學的歌,可以背秦觀、蘇東坡的‘妙詞……這時候我最得意!”我的信口開河引得掌聲四起。適應了情況,我鎮定下來,看著會場3/4的女記者,開始進入“正軌”:
“為什么女生不能當社長?!前5屆都是女生多于男生,可為什么總是男生當社長?男生能干的,難道我們女生干不了嗎?第一個采訪費翔、瓊瑤、派克的不都是女生嗎?……”場內笑聲、掌聲不斷。
選票公布,有6年社齡的“元老”女記者林密榮任社長,我和另一女生則是4個分社長中的2個。這是“同事”們對我能力的一種認可,我不會辜負他們的信任,會在這廣闊的天地里一直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