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食其果

吉·史特拉帕羅那　寇金寶

內雷諾是一個王子，當他長大成人后，老國王就把他送到國外帕度亞大學深造。

內雷諾是個有身份的人，所以每天都有很多新老朋友來拜訪，他們在一起談天說地。年輕人血氣方剛，談著談著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女人身上。

內雷諾王子始終認為:在這世界上，他的母親是最漂亮的女人!這話當然引起了朋友們的異議，其中有個叫李蒙多的醫生，他剛剛娶了個美如天仙的妻子，所以有心想趁機炫耀一下，剎剎王子的傲氣，于是就說:“王子，咱們在這里耍嘴皮子，是辯不出輸贏的。我認識一個女人，她確實美得驚人，如果你能見到她，我敢打賭，你就再也不會口出狂言了。”

內雷諾哪里肯相信，當時就答應去見識一下那女人。于是，李蒙多就吩咐道:“明天上午，你到道模教堂去，我把那個女人指給你看。”

回到家里，李蒙多顯得洋洋得意，對妻子命令道:“明天你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我去道模教堂聽彌撒。”

李蒙多的妻子叫吉諾比亞，她自從嫁給李蒙多后，就一直被丈夫禁錮在家，哪里也不準去，心里早就悶得發慌，如今聽丈夫說這話，高興得像個孩子似地跳了起來。

第二天，天還未亮，吉諾比亞就起了床，換上了最華麗的衣衫，對著鏡子又是梳頭，又是描眉，足足折騰了好半天。

吃過早飯，李蒙多帶著妻子來到道模教堂，他替妻子找了個座位后就悄悄地離去了。不一會，內雷諾來了，李蒙多就悄悄地把吉諾比亞指給他看，誰知內雷諾才看了一眼，人就傻了，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沒有回過神來。

彌撒做完了，吉諾比亞隨著人群離開了教堂。李蒙多見王子還在那里發愣，知道自己這次勝利了，不禁得意地拍拍對方的肩膀，問:“怎么樣，這個女人比你母親更漂亮吧?”

到這時，內雷諾才如夢方醒，感慨地點頭承認:“是呀，我真的是孤陋寡聞了，沒想到世界上還有如此美貌的女人。李蒙多，這女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真想認識她!”

李蒙多抬出自己的妻子，主要是為了剎剎王子的傲氣，現在目的已經達到，他當然不想讓王子染指吉諾比亞，所以連聲說自己也不認識那女人。

見李蒙多不肯說，內雷諾急得快要發瘋了，此刻，他對那女人已經是一見傾心，再也放不下了，好說歹說，央求好久，最后，李蒙多才勉強答應，明天再讓王子見吉諾比亞一面。

按照李蒙多的安排，第二天，內雷諾又在道模教堂見到了吉諾比亞，他整個身心燃燒起熊熊的愛火，他覺得這個女人美得真是無以復加了。內雷諾再一次拉住李蒙多，一定要他說出這個女人的姓名。

李蒙多是個妒嫉心很強的男人，根本不會答應王子的要求，他借口有個病人需要急診，抽身溜走了。

內雷諾明知對方是在賣關子，可又無可奈何，只能在暗處偷偷地欣賞吉諾比亞。

彌撒結束了，吉諾比亞起身走出教堂，內雷諾身不由己地跟了上去，一直跟到她的家門口。

在進屋的時候，吉諾比亞發現了身后的年輕人，那含情脈脈的眼神，觸動了她的芳心，但出于女人的羞澀，她什么話也沒有說就關上了門。

內雷諾并不氣餒，回到學校，就把自己的愛意寫下來，然后算準她丈夫不在家的時候，把一封封情書拋進了吉諾比亞的住所。

吉諾比亞讀著那一封封滾燙的情書，仿佛又回到了少女時代，想起丈夫對自己的專橫和冷淡，便一頭撲進內雷諾的懷抱，接受了內雷諾的愛。

從此，他們開始偷偷相會，如膠似漆，但彼此誰也不打聽各自的情況。

這天，他們又在吉諾比亞屋里幽會，忽然外面傳來一陣敲門聲，吉諾比亞一聽，臉色立刻緊張起來，說:“不好，我丈夫回來了。”

內雷諾雖說是個王子，但畢竟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當時緊張得連衣服都不會穿了。吉諾比亞見狀，忙叫他躺在床上，蓋上被單，又放下蚊帳。

還好，李蒙多僅是回家拿點錢，他做夢都沒想到老實得像貓的妻子已經和王子勾搭上了，所以連看也沒看，拿了錢就走了。

第二天，內雷諾在學校碰見正在出診的李蒙多，想起他故意賣關子的事，心里就來了氣，忍不住向他炫耀道:“嘿，醫生，我已經打聽到了那女人的住址了。”“真的?”李蒙多暗暗吃驚，心里有一種不祥之兆。

內雷諾根本沒料到吉諾比亞的丈夫就是李蒙多，所以還像是在聚會時那樣，毫無顧忌地說:“嗯，我已經和她同床共眠了，只是昨天遇到了一點麻煩，她丈夫突然回來了，她把我藏在被單下，放下帳子，竟然躲過去了。”

李蒙多聞言，如雷轟頂，可是這杯苦酒是自己親手釀的，他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來。停了半晌，才酸溜溜地問:“那女人對你怎樣?”

“那還用說，柔情似水，可以這么說，這是我一生中遇到的最溫柔的女人了，老兄，我們已經難舍難分了。”

內雷諾洋洋得意，李蒙多心里卻像在刀割似的，他暗暗發誓，一定要當場逮住這對狗男狗女，好好出出他們的丑。

回到家里，李蒙多像什么事也沒發生過，不露一絲口風。到了第二天一早，推說要去很遠的地方出診，早飯也沒吃，就離家走了。

吉諾比亞不知是詐，馬上去約內雷諾，兩人回到家，門一關，又沉浸在愛的海洋之中。就在這時，李蒙多突然殺了個回馬槍，返回家中。情急之中，吉諾比亞忙將情郎藏進一個衣箱里，并在衣箱外面堆了許多舊物。

李蒙多闖進屋內，把屋子搜了個底朝天，甚至連床底下都沒放過，可是什么也沒找到，只得怏怏離去。

事后，李蒙多在街上碰到內雷諾，竟主動上去問道:“你有沒有再去和那女人幽會?”內雷諾點點頭，可又嘆了口氣，說:“去是去了，可事不湊巧，她丈夫又突然回來了，又把我們的好事給攪了。”

李蒙多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相信地問:“你大概是吹牛吧，她丈夫怎么會沒發現你呢?”內雷諾依然蒙在鼓里，老老實實地說:“多虧那女人機靈，將我藏進一只衣箱內，并在箱子上面放了許多舊物。”聽了對方的解釋，李蒙多心里像打翻了醋壇子，他拼命地克制著，不讓自己當場發作。

過了幾天，內雷諾又上吉諾比亞家，現在他們都動了真情，內雷諾送給吉諾比亞一只鑲著非常珍貴鉆石的金戒指，戒指上刻有自己的名字和肖像。正當他們卿卿我我忘乎所以的時候，李蒙多又突然回家了。

這樣的事經歷得多了，他們也有了經驗，吉諾比亞把情郎藏進一個大衣柜里。

李蒙多像以往一樣，借口要找一樣東西，把整個臥室翻了一遍，但始終沒發現什么，氣得他不顧一切地拿來火種，在臥室四個角落放起火來，心想:這次內雷諾總該跑出來了吧。

火慢慢地燒起來，吉諾比亞心里很著急，但表面還裝得若無其事。忽然，她眼睛一亮，計上心來，忙對丈夫說:“這屋子是你的，你想燒掉就燒掉吧。但那大衣柜是我的陪嫁，我有權把它搬走。”說完，出去叫來幾個壯漢，把她的那些嫁妝都搬到鄰居家去了。

火越燒越大，房子都快倒塌了，李蒙多依然不見內雷諾從火中逃出來，倒是隔壁鄰居看不下去，紛紛過來幫忙，才把火滅了。

過了幾天，內雷諾在室外散步，又碰上了李蒙多，一見面就得意地說:“我剛剛逃出一場災難，要是換了別人，保準在劫難逃，性命難保……”

李蒙多大吃一驚，簡直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喃喃自語道:“這是真的嗎?那女人的丈夫難道是個白癡……”

“是的，比白癡還笨!”內雷諾還沉浸在喜悅之中，“我和那女人正在行歡作樂，她丈夫又闖進來了，并在臥室里點起火來，多虧我躲在大衣柜里，那女人叫人把它搬出了臥室……”

李蒙多終于徹底相信了內雷諾的話，真是又傷心又氣憤，他強忍住心頭的悲哀，不讓內心的秘密泄露出來，只是暗暗發誓，一定要讓內雷諾在眾人面前大丟臉面!

不久，李蒙多借親戚家舉辦宴會，邀請妻子家所有的親戚，并且特地通知內雷諾也來參加。

到了晚上，李蒙多帶著妻子提前來了，他讓妻子呆在廚房里，并且不準她在賓客面前露臉，李蒙多如意算盤已撥拉好，只要抓到內雷諾的把柄，就把吉諾比亞拉出來，讓他們大出其丑!

不一會，所有邀請的人都到齊了，大家舉杯痛飲，李蒙多目標明確，把一杯杯美酒端到內雷諾面前。內雷諾不知是計，竟來者不拒，很快就有了醉意。

這時，李蒙多開口了:“內雷諾先生，就這樣喝酒，太沒意思了，你何不講講你那冒險的故事，當然，先不要說出那女人的姓名，待故事講完了，再公布她是誰，你看好嗎?”

倒霉的內雷諾至今仍不知吉諾比亞的丈夫就是李蒙多，趁著酒興，竟真的開始講起自己的那段羅漫史。

傳奇般的故事使大家聽得津津有味，以至于忘了動筷，此時，有個女仆去廚房，見到吉諾比亞，順口對她說:“夫人，大廳里有位先生正在講有趣的故事，你干嗎不去聽聽?”

吉諾比亞正閑得無聊，聽了女仆的話，就悄悄地走到大廳隔壁，隔窗一聽，不由大驚失色，她聽出講故事的那人正是自己的情郎，而他講的正是他們偷情的事，吉諾比亞當即明白了丈夫的用意，可是現在要進去阻止內雷諾講下去，那顯然是不打自招，怎么辦?吉諾比亞靈機一動，立即回到廚房，脫下內雷諾送給她的戒指，放進一只斟滿酒的杯子里，對女仆說:“你把這杯酒端給那位講故事的先生，并悄悄對他說，李蒙多的妻子請他喝了這杯酒。”女仆點頭答應，端著酒杯來到大廳，此時，內雷諾正講得有點口干，見女仆端酒來，就伸手要了過去，女仆悄悄把吉諾比亞的話傳了過去。

內雷諾喝完了酒，也看到了那枚金戒指，什么都明白了，腦中開始考慮，如何擺脫目前這尷尬的處境。

大家見內雷諾不愿講下去了，不免有些著急，紛紛催他快講。內雷諾慢慢鎮靜下來，接著說道:“我正在樂得欲死欲活的當口，突然，一聲雄雞啼鳴，天色破曉，于是我從夢中醒來，啊喲，我原來是做了一場美夢。”

大家剛才一直以為內雷諾是在講真事，現在聽他這么一說，都認為是上當受騙了，頓時都沒了聽下去的欲望。李蒙多想不到事情會突然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氣得干瞪眼，可沒有把柄，只能就此罷休。

不久，內雷諾回國了，李蒙多得知消息，松了口氣，但回到家中，他發現妻子也不辭而別了……

(金宇山摘自《故事會》1994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