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海亮
收留第一個孩子,僅因為孤獨
那年夏天,濟南的天氣很熱。鄭成鎮走在熙來攘往的人群中,卻備感孤獨。他時時刻刻都記得自己是一個剛剛放出來的犯人。以前的朋友早都躲得不見蹤影了。4年的鐵窗生活,使他渴望見到人群,但又害怕接觸到人,仿佛自己身上有一塊怎么也抹不掉的印記。忽然,有一個人與自己擦身而過,低著頭,急匆匆地,很顯然是在躲著他,那是自己的外甥。鄭成鎮心里一酸,但這不能怪孩子,有自己這么個舅舅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火車站前的廣場是一個好地方,只有這里,絕少能碰上熟人,且人們都行色匆匆,沒有誰會注意到他。他坐在水泥臺階上,點著一支煙,但很快又把它掐滅了。一看到煙,他的心里就會產生一種異樣的感覺。4年前,就是因為挪用單位里的支票,買了幾箱沒有過濾嘴的雜牌煙倒賣,賺了700元錢,結果趕上“嚴打”……四年后,從監獄里出來,他已經40歲了,沒有家,沒有戶口,沒有工作,現在只能暫住在姐姐家,他感覺自己已經廢
了。
天色漸晚,廣場上的人漸漸少了。一個一直在不遠處游蕩的影子吸引了鄭成鎮,那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鄭成鎮起身走上前去:“你叫什么?家是哪的?”孩子抬起頭:“平陰縣的,我叫李進田。”“怎么一個人到這來了?”孩子不說話。“是從家里跑出來的吧?跟我走吧,有吃有住,我也是一個人。”
就這么簡單,孩子就跟他走了。
鄭成鎮至今還說:“當時我收留第一個孩子,并不是為別的,就是因為孤獨。”
那是1987年6月。
姐姐家里就兩間樓房,自己還只能暫住在過道里。他并不希望姐姐家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還好,姐姐家住在樓的頂層,從天井爬上去,有一個外甥以前養鴿子時搭的鴿房。鄭成鎮把孩子藏在樓頂上,自己也搬到上面去住,一老一少兩個人,蜷居在鴿子籠里,倒有了一種家的感覺。
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鄭成鎮不能容忍自己再帶一個孩子在姐姐家白吃。一個月后,他找到一份看門的工作,就和孩子搬到槐蔭街的一家廢品收購站里住。
日子在一老一少的說笑聲中過得很快,天氣漸涼,已經快到10月份了。鄭成鎮感到應該送孩子回去了。孩子不愿回家。他只好問明了他的住址,去給他的父母送信。孩子是人家的,總得給人送回去,但想到孩子要走,鄭成鎮的心里還是空落落的。
當孩子的父母知道自己的兒子還活著,現在要他們去領他回家時,兩人抱頭大哭。于是,好酒好菜擺了一桌子,鄭成鎮被推到了上座。
孩子的父母舉起了酒杯:“恩人哪,你救了我們的孩子就是救了我們全家!”。
鄭成鎮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震,喉嚨間仿佛被一團東西塞住了。從監獄里出來,還有人能尊重自己?還有人認為自己是一個好人?他一閉眼,酒喝下去了,眼淚卻再也止不住了……
自己還有用!
回到濟南,剛下車,鄭成鎮就在站前廣場上收救了第二個流浪幾,幾天后送他回家。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他辦了4個血證,輪流去賣血
從此,濟南火車站前的廣場上就多了一個“揀孩子”的人。
不斷地有流浪的孩子被領來,又被送回家。廢品收購站鄭成鎮那間十幾平方米的破舊的小屋里,最多的時候,擠下了六七個流浪兒。
晚飯時,孩子們很快活。在外流浪多日,又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他們的飯量大得驚人,二兩一個的燒餅,5個都吃不飽,若是小燒餅,有的孩子一口氣能吃20多個。
鄭成鎮坐在一邊看著,卻一點也吃不下。今天他又被解雇了,這已經是第二次了。是啊,哪個領導也不能容忍自己的傳達室里整天聚集著一群流浪的孩子。鄭成鎮摸摸衣兜,掏出來的只是幾張揉舊的毛票。明天孩子們吃什么呢?下午他去求一個有錢的親戚,可是人家不借錢:“我們可以接你過來養老,但要拿我們的錢去養別人的孩子,不行!”算了,鄭成鎮發誓不再求人。
孩子們都睡下了,他卻睡不著,四下看著屋子里的破破爛爛的東西,拿什么換錢呢?
第二天,鄭成鎮早早地就出去了。
中午,他拎回來20多個饅頭,對孩子們說:“吃吧。”說完倒在床上就睡。
孩子們狼吞虎咽地吃著,他們不會知道,他們吃的每一個饅頭,都是這個干瘦的“爸爸”用血換來的。就在今天早上,他到醫院里賣了300CC血。60元錢,這也許夠孩子幾天的飯錢了。
為了多掙些錢,他偷偷地辦了4個血證,輪流在4家醫院里賣血。一賣就是一年多。
每次接過自己鮮血換來的60元錢,坐在醫院的長椅上,捂著胳膊上還在滲血的針眼,在失血后的眩暈中,他都會略略感到一絲滿足。他不知道自己的身體里到底能有多少血,他只知道:血,是身上唯一可以換錢的東西,可以換來孩子們的飯食和回家的車票。
而他為了省錢,9年來幾乎沒有吃過一頓早飯。
又該送孩子們回家了。
那年濟南的冬天出奇地冷。等車時,孩子們穿著鄭成鎮新買的棉衣,依舊凍得抱作一團。他只好帶著三個孩子圍坐在一個烤地瓜爐前取暖。但時間一長,攤主不高興了。不能白占人家的便宜,為了能讓孩子們多烤一會兒,鄭成鎮只得掏錢,給三個孩子一人買了一個烤地瓜。自己雖然也是又冷又餓,但錢得省下來,這幾天給孩子們買棉衣、棉鞋,花了不少,還得給自己留一張返程車票。
這三個漁臺縣的孩子離家出走的原因就是要看風景。因為課本上一篇《濟南的冬天》把冬天的濟南描繪得美若江南早春。但到了這兒卻是冰天雪地,而回家
的路費也沒有了。鄭成鎮找到他們時,他們已經在街上又凍又餓地流浪幾天了。
下了車,距孩子的家還有一個小時的路程要走,雪已經化了,腳踩下去是一鞋水,抬起來就帶上一團冰泥。大衣早就披到孩子身上了,長時間無節制地賣血,加上幾天來的勞累,使鄭成鎮的身體極度虛弱,冷風一吹,他一陣陣發抖。路忽然搖晃起來,身邊孩子們的身影也變得模糊了,鄭成鎮用力睜大眼睛,但一切依舊。風聲聽不見了,腳踩泥路的“嚓嚓”聲,也聽不見了,鄭成鎮的耳朵里,只有不知來自何處的轟鳴。他忽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這次可能回不去了。他的眼眶一酸。但轉念一想,自己40多年來,倒也無牽無掛,只是這次應該把孩子送到家。他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前面的孩子,自己的雙腿毫無知覺地、機械地一步步朝前挪。
當看到鄭成鎮把三個孩子送回來時,已經快要急瘋了的父母們所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讓孩子們跪下,叫這個恩人一聲“爹!”但孩子們的“爹”字還沒有喊出口,鄭成鎮卻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醫生被請來了,高燒39.4℃!一針柴胡,三床棉被,鄭成鎮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
臨走時,孩子的父母說什么也要給他500元錢作為酬謝。鄭成鎮無論如何也不要。最后孩子的父母給他裝了一袋大米,鄭成鎮收下了。
最近他收留了好幾個孩子,家里的糧食已經吃光了。
“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街上,稀稀拉拉的鞭炮聲響起來了,快過年了。
看著眼前的孩子,鄭成鎮想:這個年得過得熱鬧一點兒,別讓孩子感覺太孤苦了,“走,上街買年貨去。”
一個月前,他收救了這個在濟南火車站前拾酒瓶子賣錢的流浪幾,孩子14歲,叫計本權,是河南桐柏縣人。
一年前他的父母離婚了,他被缺席判決給父親撫養。不久父母雙方又都各自成家。
父親住在沈陽,母親把他送到了父親那兒但父親的新家里容不下他,沒過多久,父親又把他送回河南,扔在桐柏縣的街頭。
母親再次把他送回沈陽,這回父親甚至沒讓他在家里住上一天,就給他買了一張回河南的車票,讓他偷偷地跟著媽媽:“一旦上了火車,你媽就不會攆你回來了。”孩子悄悄地跟在媽媽身后,可是就在上車前還是被發現了。媽媽問他:“你怎么又跟來了?”孩子原原本本地說了。“你的車票呢?我看看。”
就這樣,母親騙走了車票,再也沒回來。
孩子一個人哭著找到了爸爸的家,但門在里面鎖上了,任他怎么哭叫也不開。他想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親生父母,會這樣對待他。天已經黑了,走在沈陽街頭,高樓間,窗戶里的燈都亮了,但每一扇門都緊關著。他又回到車站,漫無目的地擠上一列火車,隨便那車把自己帶到哪里去。兩天后,他到了濟南。
大年夜的餃子,鄭成鎮煮了一大鍋,雖然吃不了,他也要讓孩子感受到年的氣氛。他不停地給孩子講故事、說笑話,他要讓孩子知道,這里還有一個可以過年的家。
屋門忽然被推開了,電視臺的記者不知從哪兒得到了孩子的消息,來了。
“你媽媽對你好嗎?”“不好!”“那你爸爸對你好嗎?”“不好!”孩子的表情冷漠。記者被這樣冷冰冰的答話弄得不知所措:“過年了,那你就給濟南的觀眾唱首歌吧。”
誰也沒想到,這個14歲的大男孩哭著唱的,還是一首《世上只有媽媽好》!
孩子哭了,鄭成鎮哭了,扛著攝像機的記者也哭了。屋外的鞭炮聲,仿佛驟然停止了,人們聽到的只是那孩子帶淚的歌聲:“世上只有媽媽好,沒媽的孩子像根草……”
世上只有媽媽好。可當公安部門把孩子的媽媽“請”到了濟南時,她還是不愿領走她的兒子,原因很簡單:孩子是判給前夫的,如果要了孩子,現在的丈夫就得跟她離婚。
“怕離婚就不要孩子?這可是你的親生骨肉啊,有的媽媽把自己的腎換給孩子,你怎么能這樣?”看著趴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孩子,鄭成鎮也哭了。
孩子最終還是被他媽媽并不情愿地接走了。
這是鄭成鎮第一次被新聞媒體所發現,那是1994年冬天,那時他已經收救了47個流浪兒。
拯救幾個10天抽8次血的孩子
又一年過去了,幾個曾被他收留的孩子給鄭成鎮寫來了信,報個平安,拜個早年,一聲聲“爸爸”叫得他心里熱乎乎的。沒有當過父親的鄭成鎮不知該給孩子們買點什么過年禮物,手里的錢又不多,他在濟南的街上轉了一天,最后選了幾張音樂賀年卡。
回來路過火車站,他又“順便”領回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孩子。鄭成鎮自己背了一袋米,走在前面,讓那孩子拎著皮包跟在身后。等到了家門口回頭一看,那孩子拎著包早就跑得不見蹤影了。包里沒有錢,只有給孩子們買的賀年卡。
這樣的事,他已經遇到好幾次了,常常是孩子在他這里吃住幾天后,又把他的錢物洗劫一空。他并不恨那些孩子,只是擔心他們游蕩在社會上會學壞,更擔心孩子們會不會落到壞人手里。
1995年5月一天早晨,他發現一個衣杉襤樓的孩子睡倒在一家商店門前的臺階上。鄭成鎮走上前,輕輕地喚醒他,那孩子的身體一震,望著他,目光極為驚懼。
他領著孩子到附近的早點攤上吃了一頓包子,孩子的情緒才稍稍平靜。他告訴鄭成鎮,自己是被人以找工作為由,騙到山東的。幾個東北人把他和十多個孩子禁閉在章丘火車站不遠的一家私人旅館里,從他們身上抽血,分離出血清賣掉,再把血漿打回體內,一次抽800CC,他10天就被抽了8次!他曾經逃過幾次,但每次都被幾個打手抓回去打得半死。
“簡直是畜牲!”賣過血鄭成鎮不敢
想象10天抽8次血,對于這些十二三歲的孩子意味著什么。看著孩子從手腕到大臂上密密麻麻的針眼,他的頭發都要豎起來了:“你能領我去那個地方嗎?”
孩子嚇壞了:“我可不敢去,如果再被抓住就完了。”
孩子走了,鄭成鎮留不住他,他已經不相信任何人了。
10天抽8次血,每次800CC!鄭成鎮做了一夜噩夢。一定得把那些孩子救出來!
第二天一早,鄭成鎮坐火車從濟南趕到章丘。離火車站不遠,果真有一家血站:“××部××生物制品研究所”。鄭成鎮在火車站前轉了半天,才在一個小胡同里找到那家私人旅館。
一進旅館,迎門擺著一臺彩電,幾個面黃肌瘦的孩子坐在地上。看到這些面無血色的孩子,鄭成鎮的心都要碎了。就是這里!鄭成鎮想起那孩子曾經說過,他們抽完血之后,除了吃生血藥,看電視就是唯一的獎賞。可是“吸血鬼”們在哪呢?
“我想賣血,該找誰?”他悄悄地問旅店的老板娘。老板娘看了他一眼,回頭朝樓上喊了一嗓子:“老二,是你的!”喊聲剛止,樓上下來一個20多歲的西裝革履的年輕男子。
鄭成鎮走上前去:“我想帶幾個人來賣血,聽說得有人介紹才行。”這時幾個滿臉橫肉的打手在四面的角落里探出頭來。鄭成鎮的心一陣亂跳。
見鄭成鎮也是同行,又有送上門來的貨源,“老二”很高興。條件很快就談妥了:由“老二”領著去血站賣血,每個星期抽5次血,每人每次給58元,其余的錢歸“老二”,算“介紹費”。
當晚,鄭成鎮回到了濟南,給一個電視臺記者打了一個電話,那記者讓他買一臺錄音機:“最好能把‘老二的談話錄下來,這樣才能掌握證據。”
第三天早上,鄭成鎮又來到了“老二”住的房間。“怎么今天就來抽血?”“老二”問。“不,我想問問,我帶來的人可都是十五六歲的孩子,血站能收嗎?”鄭成鎮似乎很隨便地把手放到面前的茶幾上。小錄音機的微型麥克風就藏在衣袖里。
“孩子小也沒事,我跟血站有關系,填表的時候,填上18歲就行了。”“老二”的神情,仿佛談論的是一群不足重量的小豬。鄭成鎮的牙咬得緊緊地:“那每個星期抽幾回?”“五回。”……
當鄭成鎮回到車站的時候,才發現剛才自己太緊張了,和“老二”的談話根本沒錄上。再回去問一遍,一定會引起他的懷疑,如果不回去,就取不到證據,救不了孩子,怎么辦?
這時他的眼睛一亮,他又發現了一個流浪兒。鄭成鎮把孩子叫到身邊,將事情的原委經過細說一遍,“你只管跟我走,別害怕,到了那你什么都不用說。”
當天下午,帶著那孩子,鄭成鎮第三次來到了“老二”所住的旅館。“你怎么又來了?”“老二”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鄭成鎮這次把錄音機放在身后的皮包里,麥克風則夾在皮包的拉鎖上。
“我把孩子帶來了,您看看貨,我那里還有9個,另外咱們把條件再說一遍。”鄭成鎮的心懸著,得想盡一切辦法,讓“老二”開口。
“老二”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把他們上午談的條件又重復了一遍。
這回該錄下了。鄭成鎮正暗自高興,猛聽身后有人喊了一聲:“老二,你出來一下!”鄭成鎮一回頭,才看見門外站著“老二”的媳婦和兩個打手,他們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皮包!
被發現了!鄭成鎮冒出一頭冷汗,自己瘦小單薄的體格絕對不是這群“吸血鬼”的對手。“老二,你出來,有事!”那女人的眼睛仍然沒有離開那個皮包。再不走,自己和那個孩子恐怕逃不出去了。鄭成鎮忙站起來說:“那我就明天帶他們來吧。”
“不用,今天下午就能抽!”老二的眼睛則一直盯著那孩子,似乎正在盤算著他的血能給自己換來多少鈔票。
“行。”鄭成鎮拉起孩子,逃也似地沖出門去。
他不敢回頭,拉著孩子一口氣跑到了火車站。
后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接到鄭成鎮的報案,濟南市公安局又派了兩名偵察員,住店偵察。待情況了解清楚后,5月23日午夜,濟南市刑警大隊聯合章丘市公安局包圍了“吸血鬼”的老巢。“老二”的妻子和數名打手被捕,8個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孩子獲救,血站被查封。
但“老二”漏網了。鄭成鎮感覺很不甘心,更讓他想不通的是,聽說那幾個“吸血鬼”被拘留幾天后又放了,據說是沒有懲治他們的法律條款。
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他
一天,鄭成鎮住的廢品收購站的大門被推開了,從外面涌進了幾十個互相攙扶著的老太太,這陣式把鄭成鎮嚇了一跳。原來,她們是公園里一個老年氣功學習班的學員,當氣功師傅從報紙上看到鄭成鎮的事跡之后,就帶著她們來看看好人、看看孩子,并帶來了一車衣物。
濟南市副市長來了,槐蔭區書記、區長也來了。
一個中年婦女,隔三岔五地給孩子們送來衣服、食物,但她沒有留下姓名,并一再避開記者的追蹤,我們只知道孩子們叫她“苗苗阿姨”。
社會認同了鄭成鎮,1995年,他被評為“山東省保護未成年人先進個人”。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一個中年男子來到了鄭成鎮的住地,叫嚷著要親眼看看他,不為別的,只因為他認為“鄭成鎮有毛病”。
就在電視臺拍攝鄭成鎮的專題片時,面對攝像機,站前廣場上一個小攤販對他大加嘲諷:“又來了,我那還有兩個,你收不收?不過不是孩子,是兩條狗!”
面對這些人,鄭成鎮還能說什么呢?
9年了,他已經收救、送還了7個省市的87個流浪兒。他住的那間廢品收購站,仍不時地有孩子被領來,又送回家去。
他還常常要到火車站前的廣場去轉轉。他說:“我的孩子還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