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真 帆平
我家有錢。高三了,我的零用錢在原來每周50元的基礎上翻了一番。爺爺還特別地囑咐:用完了再拿,盡管用!因此每周我都提前完成“任務”,100元剛到周四就全光了。于是向家里再要,就又有了30元的“特別補助費”。
錢花得很兇。但大部分都花在吃喝玩樂上。我特別好喝酒。一日三餐都有酒。每次我都想把自己灌個爛醉才好。我向來狂妄自大,我行我素對于別人怎樣看待自己,我懶得理。我有一個原則:你肯賞臉陪我喝,就來喝,喝多喝少我不在乎;你不肯賞臉但愿意向我討幾塊零花錢的,我也會很樂意地給你。所以,我的周圍總跟著很多人。那一天,偉指責我:你這酒鬼!語氣很重,聽起來特別刺耳。我身邊立即有人擁上去賞他拳腳。我喝斥了他們幾句。他們乖乖地放開了偉。偉氣憤地瞪了我一眼,眼角有淚光閃爍,然后轉身走開了。
離高考只有兩個月了,大部分同學都投入到更緊張的復習中去了。我的心靈空虛愈甚,嗜酒更深,肚皮大了,喝的酒越多了,名氣也大了。隨即班主任來了,團委書記來了,最后連校長也來了。他們苦口婆心地勸我改過,說我再這樣下去將來會后悔的。規勸不成,校方給了我一個警告處分,然后嚴重警告,接著記過,最后留校察看。于是我臭名昭著了。同學們都把我當成了壞人,沒人瞧得起我,沒人愿意接近我,除了那些“人”。我更加孤獨,愈發悲觀。不料,當時看得起我、愿意接近我的人還有一個:偉!
那夜,偉邀我同他一起復習,我答應了。在去教室的路上,我忽然停下來,對偉說:我回寢室一趟。偉沒答話。我向寢室走去,半路折進小吃部,要了幾瓶啤酒又干上了。于是又有許多“人”圍上來助威,我又叫來十幾瓶……
喝夠了,那些“人”一哄而散。我拎著一瓶酒邊喝邊走,蕩到寢室樓前,無意間向那條通往教學樓的水泥路瞥了一眼,天!他……我恍然失措,酒瓶失手掉了,“砰”的一聲,碎了。凄涼的夜風中,靜寂的水泥路上,偉靜靜地站在那里,面朝向我。驀地,我腹部抽搐,胃里腥臭的穢液狂涌而出……偉對于我的這一切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并沒有過來安慰我。他依舊靜靜地在等,等著我,等著一個心靈有創傷的人上前,上前與他同行。
暴風驟雨般吐完,我頓感精神大振,彈身躍起,迎上前去。偉默不作聲地和我并肩向前走。
梁實秋先生點評:“規勸乃是朋友中應有之義。而‘惟其罵愛之情則甚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