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不會忘卻的……

唐云務

我的家在大別山區一個小山村里。爸爸、媽媽都是勤勞、樸實的農民,他們雖然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辛勤耕作,但仍然不能維持我和妹妹上學的需要。記得上高中時,有一次我從縣城回家拿錢,家里連車費都拿不出,只得向別人借,但總共才借到20元錢,而我從縣城來回的車費就要7元,剩下的十幾元錢實際上只能讓我在學校小心維持一周多時間。父母送我出門時,我們連相互安慰的話都難以說出,我也不敢回過頭再看看父母的臉……

上高三時,妹妹考上了地區一所工藝美術學校。我的開學學費要400元,妹妹則需要1100元。一張應該帶來喜悅的通知書,卻給我家帶來了巨大的痛苦。家里現在拿不出這么多錢,將來也無法供兩個孩子在外地讀書——父親認定我很快就能考上大學。在錢和現實的矛盾中,妹妹終于沒有能走進可以改變她的命運的學校——我那多才多藝的妹妹啊!那時高三已經上課了,我一般一個月也難回一次家,所以直到我16歲的妹妹卷起鋪蓋南下打工數日后,我才知道這些。

我深深痛惜我的好妹妹。她很活潑,喜歡美術,喜歡唱歌,還喜歡寫詩。她在學校舉辦的歌詠比賽中獲得過二等獎,她在學習方面得的獎狀比我還多。可是,她連看一眼自己夢寐以求的學校的機會都沒有,那學校本來是歡迎她的啊!16歲,一個如詩如畫般設計自己未來的年齡,妹妹是怎樣接受這夢想在眼前破滅的痛苦現實的呢?

我匆忙從縣城里趕回來,看到的是父親臉上的淚跡和母親紅腫的雙眼。我這時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這淚水從一個自小就很堅強的18歲男子漢眼里不可遏止地流下來……

第二年,我如父親所預料,考上了大學。學費是1700元,父親給我湊齊了,我因此走進了大學校門。可是,家里負的債越來越多了。父母從不為自己著想,相反,他們總覺得對不住自己的孩子,對兒女負債的感覺折磨著他們,父母臉上的皺紋明顯地多了、深了……多讓人難以相信,我的父母實際上才40出頭啊。為了自己的孩子,父母加種了別人的田地,希望多弄點錢。由于勞累,媽媽患上了嚴重的腎病,但她不肯上大醫院,還設法瞞著我和妹妹,怕我們傷心難過。我的爸爸、媽媽就這樣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我和妹妹身上,我們則相信自己是父母生命中的一部分,是他們生命的延續。我和妹妹堅強地生活著,期望能有一天報答父母的恩情,至少能讓他們久經創傷的心得到一些慰藉。而我的妹妹則把她的希望融入了我的希望,把她的未來融入了我的未來,不知勞累地上班,僅僅是為了我能完成學業。我常常和妹妹通信,妹妹經常寄錢給我。就這樣,我父母的脊背,妹妹、親屬和教師的雙手,為我艱難地架設了大學之路。

我是大別山里走出來的孩子,自幼就養成了誠實、正直和堅強的性格。盡管自己很困難,但我不會消沉。相反,我很有勇氣追求——追求進步,追求未來,甚至還向希望工程和別的困難同學捐款。我很充實,不浮躁,我用踏實的學習安慰著自己的雙親。但是,我知道,在歲月的長河中,那一份份恩情,一陣陣心痛,是我今生今世不會忘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