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在退色的記憶里開掘希望（采訪）

趙為民

采訪之一：老照片和卡通玩具一樣好玩兒

被訪者：楊瀟（女，廈門大學新聞系二年級學生）

問：聽說你非常喜歡《老照片》一類懷舊的東西，人們總以為懷舊是老年人的專利，在你的年紀應該更喜歡搖滾啊？

楊：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么，我只是非常喜歡那里面的圖片。如果只有文字會很枯燥，有照片會覺得很珍貴，平時看不到，會覺得挺有意思的，而且圖片比較有說服力。搖滾我也很喜歡，這兩種并不矛盾。

問：《老照片》規定歷史在20年以上的照片才有資格歸到“老照片”里，20年前還沒有你呢，你能從中感受出什么呢？

楊：看到我不知道的東西啊，它起碼是些跟中國有關系的東西。上中學時，我因為不喜歡我們的歷史老師也就不喜歡歷史課，也不喜歡歷史書，但這些書不同。教科書不如課外書好看。

我爸爸經常從北京給我寄這些書，每次我剛看完，就被同學們借走了，整個宿舍都看。廈門也有賣這些書的，只不過要比北京晚一個月的樣子。商業區都不賣這些書，只有在高校附近的書店才買得到，而且基本都是老師、學生買。

問：你覺得在這里面最吸引你的是什么？

楊：很多。比如《老照片》第二期里的“凌遲處死”，還有第一期里上海“十大名妓”，我們同學都在說：怎么長得這么丑啊……我覺得是解放前的東西更吸引我，反而是文革的東西大概離我太近了，我并不喜歡，那些照片并不是很特殊，對我來說沒有什么視覺沖擊力。

問：你從《老照片》一類的書中得到的主要是什么樣的感覺？楊：好玩兒！這和你在街上看到賣的那些很卡通很毛絨絨的玩具一樣有意思。

采訪之二：現在去拍下個世紀的“老照片”

被訪者：李振盛（中國人民警官大學新聞系攝影教研室主任）

問：你從事攝影工作多年，所拍的照片做過統計嗎？

李：文革10年，我大約照了8萬到10萬張。

問：那個時候你已經認識到你所拍攝到的將來會有很重要的歷史價值嗎？

李：沒有，只是覺得應該多紀錄一些。后來為此得了大獎是始料不及的事情。問：根據你多年的攝影經驗，你怎么判斷一個事件有無價值？

李：攝影者不能依靠自己判斷準確了才去紀錄，因為歷史價值往往要留待后人去評說。我的學生經常說：李老師經過了文化大革命，所以照片會獲大獎，我們沒有文化大革命，我們拍什么啊？其實我們年輕時也說過類似的話，因為我的老師拍攝過毛主席、白求恩，我們當年也覺得生不逢時。80年代末報紙上有條消息說北京街頭人們排隊買大白菜、買煙囪。我就告訴學生，現在去把這兩個景象拍下來，到了下個世紀就會成為“老照片”。

問：這次你應邀到香港拍攝香港回歸，希望為歷史紀錄下什么景象呢？

李：拍香港回歸，人們往往要到處找歡慶的標語，像北京過街橋上的那些，在香港很少。我以前的教訓就在于沒有文革特征的就不拍，所以我這次拍了很多平靜的景象。像7月1日人們在公園里看報，狗在蜷著睡覺，老人們在遛鳥……這也是回歸的第一天啊、這就是600萬港人平穩過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