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艾禾
大凡人們想到研究所這樣的地方,都會問:它是研究什么的研究所?它的研究領域總應該歸在什么學科,這是常識。
但是圣塔菲是一個不分學科的研究所。這樣的研究所,全世界恐怕獨一無二只有這一份。圣塔菲的規模不大;它目前只有6個專職研究人員,卻聘請了50多個所外教授,有大批來自世界各地的博士、博士后和訪問學者在這里做短期研究工作。圣塔菲每年拿出90多篇能在一級學術雜志上發表的論文,出兩份專業雜志。這些研究項目,涉及到經濟學、物理學、生命科學、人工智能等等許多學科,研究者分別是這些學科中赫赫有名的大家。但是在這個研究所里偏偏不掛
出這些學科的招牌,如果一定要說圣塔菲的學科,那就是它自己創造出的一個新名詞:復雜科學(Complexity Sci-ence)。
當300年前牛頓為近代科學莫基以后,科學就一直朝著分工越來越細致的方向發展。各門學科取得深入進展的結果,是使得科學家越來越鉆入自己的窄小領域而與外人隔絕,所謂“隔行如隔山”,不要說搞經濟學的與搞物理學的沒有什么共同語言,即使同是搞數學的人,由于研究的分支不同,也可能坐在一起互相聽不懂。而在圣塔菲卻不同,各個不同學科的人們在一起進行學術討論,他們會發現:這種討論竟然比在本學科內部進行的討論更為激動人心。
最有名的一次討論,發生在經濟學家和物理學家之間。會議剛開始時,好像最令人擔心的事真的發生了:物理學家與經濟學家互不服氣。物理學家們以一種科學貴族的態度來對待經濟學家,而坐在長桌另一端的經濟學家們本能地對這種輕蔑予以反擊。物理學家中有人問:“經濟學是不是比物理學要簡單多了?”經濟學家阿瑟則回答:“某種意義上是這樣……但是,經濟學的粒子很聰明,物理學的粒子很笨拙?!彪[隱出現了一種劍拔弩張的對立氣氛。這時候,計算機學家荷蘭德的加入發言,把在座的科學家引上了一個充滿希望的方向。荷蘭德說:經濟只不過是圣塔菲想致力研究的復雜系統的一個例子。在自然界里,這樣的例子無處不在,如大腦、生態系統、分子等等。在人類社會中,這樣的系統也比比皆是,如文化和社會體制、政黨、科研機構等。他接著敘述了這些系統的一些共有的特征。荷蘭德的發言把在座科學家(不管是經濟學家還是物理學家)長久以來積蓄在頭腦里、但尚未理清的觀點歸納、提升到一個新高度,很快成為圣塔菲的科學家們的共識。
在參加了這樣的討論以后,無論是經濟學家還是物理學家,人人都感覺到無比的興奮。所有的人累得精疲力盡,卻累得極其愉快。阿瑟說:10天的會議后,他需要3周的睡眠才能恢復體力,但他覺得就像置身天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