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艾禾
進行像圣塔菲這樣的學術研究,這在科學界是屬于“叛經離道”的事。如果你沒有自己所屬的學科,那么你做的一切都是不正規的,不被承認的。說個最簡單最實際的例子,你的職稱都沒有地方評,因為你干的事“四不像”。那么加入圣塔菲的又是些什么人?他們是不是都是在本學科混不下去的人——絕對不是。恰恰相反,他們都是在本學科里赫赫有名的大師,一大批都是諾貝爾獎的獲得者,如物理學獎得主蓋爾曼(MurrayGEllmann)、安德森(Philip Anderson)、經濟學獎得主阿諾(Kenneth Arrow)等。可以說,他們是一群戴著桂冠的反叛者。
這一群不同科學領域中的杰出人物們在自己的研究生涯中日益發現,他們已經越來越無法忍受自牛頓時代以來一直主導著科學的直線的、簡化論的思維束縛。近代科學的傳統理論是把一切復雜的事簡化,簡化到分子、原子、基因,然后用最清晰的公式來解決問題。但是如此發達的科學,卻不能解釋看來很簡單的問題。比如,為什么股票市場會在1987年10月的一個星期一這一天之中猛跌500多點?有許多人把這歸咎于股票生意的計算機化。但是計算機已經應用多年了,為什么偏偏會在那個特殊的星期一狂跌不已呢?再比如,在考古中我們發現,有許多物種在穩定生存了幾百萬年后,會突然滅絕或演變成新的物種,比如恐龍。許多人解釋為小行星的碰撞,但那時并沒有那么多的小行星,還有其他的因素在起作用嗎?任何單一的學科都無法解決上述的問題。科學似乎到了一個關口,在它從最初的綜合走向了分化以后,現在正面臨著新的大整合。
經濟學家阿瑟很早就發現,他在經濟學課程中學到的大量漂亮的數學公式在復雜的現實經濟運行中只不過是很有限的工具。在經典經濟學中,一切都是那么完美,供總是永遠正好等于求,但現實中總不能符合這種情況,就是說,人們并非這么理性。1981年,阿瑟提出了他的“收益遞增”理論,結果根本不能為絕大多數經濟學家所接受,認為這不屬于經濟學的范疇。絕望之中,阿瑟噩夢連連,甚至考慮自己要不要放棄經濟學。直到1987年4月,阿瑟才在圣塔菲找到了他的知音。其實,所有來圣塔菲的人都有著與阿瑟同樣的驚喜:他們從此不再孤軍奮戰。
阿瑟的努力終于開始得到了經濟學界的承認,1990年他榮獲了在經濟學界威望極高的“熊比特獎”。同樣地,圣塔菲從成立起在經歷了不被理解、募不到資金的窘困以后,逐漸聲名鵲起,贏得了世界范圍的知名度,財源滾滾而來,在1994年,圣塔菲從各種渠道籌集到了3900萬美元的科研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