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惜自己

董懿娜

我的一個朋友曾在和我聊天時談起西方人和中國人在對待“自我”方面的不同。這種不同是存在著本質差異的。西方人對“自我”極其崇尚。中國人似乎視自我為漠然，祖父為父親而活，父親為兒子而生存，而兒女呢?等他們為人父母后，這個循環又周而復始了。我的那位朋友在和我談起這個問題時，由衷感慨：為什么人會忽視珍惜自己?

我已經忘卻了這次閑聊距現在已有多久了。最近，我又一次被身邊發生的事而深深觸動。

前不久，我的一位好友的母親去世了。她還很年輕，才59歲。我知道她生前十分克己，不舍得在自己身上多花一分錢。能省的都省了，不能省的也盡量地省著，她幾乎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獻給了家人和事業。她是大學畢業后主動要求赴新疆工作的，在艱苦的環境下，在人才十分匱乏的情況下，她成了當仁不讓的骨干。她的兩個女兒都在上海借讀，姐姐便是我的好友。她每年要省出一大筆錢供給女兒上學。或許是工作的壓力太重了，還是長期超負荷的工作，抑或是營養不佳，……，她患了乳腺癌。這本是治愈率較高的一種癌癥，況且是早期發現，她兄弟姐妹中有好幾個都是在滬的醫生。但她一心牽掛著新疆的工作，第一次手術后不久就匆匆返回新疆。非但沒有靜臥休養反而加倍努力地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去——每天要進行6小時的電腦操作。不久，癌細胞擴散至上肢，所有的淋巴都被癌細胞侵占了。6個月過去了，她帶的一批高中學生有好幾個考入了大學，這在當地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她本人的論文也得獎了，然而她卻倒下了。再度來上海就醫時，醫生所能給的只是有限的拖延……

在她離開這個世界的前30天，我穿越半個上海趕到醫院探望她。在病床前，我看到她的臉已經有點走樣，或許是因為化療的緣故，人莫名地“胖”起來，讓人看后心中有一種被抽緊的感覺。那一整個下午和黃昏我都陪著她，她將我的手與她一雙女兒的手握在一起，反復對我說的就是以后有機會要關心她的女兒。她實在是個好母親，為了孩子幾乎費盡了心思。她的兩個女兒都很優秀，紛紛從新疆考入上海和北京的兩所全國重點大學。可如今，女兒看著自己的母親在生命的邊緣打轉，而且就要墜落下去，心中該是如何地悲痛啊!暮色中我跨出醫院大門的那一刻，淚水不自覺地迎著夜風掛滿臉頰。我無法想像當一個人得知自己的生命已成為屈指可數的極限時該是怎樣的感覺。

這以后有很長一段日子，我會時常想起曾和那位朋友聊起關于“珍惜自己”的話題，腦際中也時常浮現出對生命隕落的恐懼。出差在外，一周內竟打了五六個電話回去，僅僅想對父母說一聲“千萬不要太辛苦了”!新得的稿酬全部用來買上一摞口服液和美容品遞到媽媽的身邊，盡管我知道媽媽還有沒喝完的健康飲品和未啟封的化妝品，但我只是想這么做，僅僅是想做!突然發現爸爸媽媽真的不再年輕，于是會跟他們聊護膚養生的秘訣直至夜深……，我想那段時間我多少是受了點刺激。有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會反復對家人和朋友說：“為了生命，為了能在自己喜愛的事業中多干一些事情，為了家庭的幸福，請你，請你珍惜自己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