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富商胡文虎趣事

祝春亭

胡文虎，50年代之南洋著名的萬金油大王兼報業大王。作為報人，人們自然而然聯想起文人雅士：溫文爾雅，手無縛雞之力，若遇屠宰禽獸，多會避退三舍。胡文虎年少時，卻有個為文人雅士不齒的嗜好——虐畜成習、虐畜為樂。

胡文虎之父是緬甸仰光的中藥鋪老板。文虎10歲時，胡父送文虎回祖籍福建省永安縣念私塾。鄉間沒有什么娛樂，若遇屠豬宰牛，文虎必前往觀看，看見屠夫白刀子進紅刀子出，文虎高興得拍掌跳腳大笑。一次，胡文虎上課不用心聽講，先生見其心不在焉，叱喝一聲，怫怫然揚起戒尺。文虎反應靈敏，以小刀迎之，嚇得先生舉戒投降。

次年胡父回鄉，先生告狀道：“貴虎仔如此頑蠻，老夫尊嚴掃地，實不敢再教。”胡父罵兒子是“孽畜”，將虎仔轉學。四年后，胡父只得把虎仔帶去仰光，跟隨自己在永安堂藥鋪做幫手。文虎舊嗜復發，虐畜如故。

一日，胡文虎生疔瘡，痛苦不堪，臥于床上，叫學徒燉鴿湯清火。學徒諳知少老板嗜好，不急于煲鴿湯，拔去鴿毛后，放文虎床下，取悅少老板。胡文虎正睡沉，醒時赫然一驚：見地上有團光亮的東西蠕動。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只拔掉毛的鴿子，模樣可憐兮兮、驚恐萬狀。胡文虎動了惻隱之心，從此不再虐畜。他晚年在他的虎豹公園立了很多動物雕塑，一示他對虐畜的懺悔，二示他的愛畜之心。

浪子回頭

胡文虎不虐畜，卻仍是個玩主。他常常躲著父親出外飲酒作樂、滋事生非。胡文虎在仰光的閩籍華僑中口碑不佳。胡子欽年邁多病，僑民私下議論：若老當家的一倒，虎仔如何守得住先人開創的基業?果然，不久(1908年)胡子欽病故，28歲的胡文虎身為長子，克紹箕裘，接下先父留下來的永安堂藥鋪。

一日，胡文虎將店里現款搜刮一空，有數千緬幣，統統換成港幣后，乘坐一艘英國班輪，去了香港。消息不脛而走，唐人街沸沸揚揚。說胡家大公子如今沒有父親管束，就掏空家底，到燈紅酒綠的香港大撒銀紙、醉生夢死去了。

而香港這邊，藥行的老板聞胡子欽大樹一倒，不亦悲乎，為失去一位生意朋友扼腕嘆息，更為收不到貨款而寢食難安。原先永安堂的藥材均由香港購去，胡子欽信用極佳，香港藥行往往是先發貨，然后等款匯來。都說胡子欽養了個“二世祖”兒子，香港的同行能不著急?正懸著，只見胡公子施施然來了。胡文虎替父償債，令眾老板驚喜不已。胡文虎挽回了永安堂的信用，香港藥行競相賒藥給胡文虎。

胡文虎洗心革面，永安堂面貌一新，日營業額上升到100盾。不久，文虎文豹兄弟研制出萬金油、八卦丹、清快水、頭痛散等中成藥。“虎”為商標，虎標藥系，以萬金油銷路最佳，很適宜熱帶地區居民的病癥和消費水平。虎豹兄弟馬上在仰光的緬人街新開了一家虎豹藥行，萬金油的全稱很特別：仰光永安堂虎豹藥行虎標萬金油。在今天的消費看來，它的包裝也很特別——用的是瓷器小樽。

那時亞洲各國，對藥品不實行專利保護。不久，市面上出現好多種萬金油與其競爭。胡文虎又氣又惱．卻奈何不得。一日，胡文虎在仰光街頭行走，突然尿急。那時仰光街頭廁所極少，緬民的“廁所”隨身攜帶，男女皆穿裙，蹲下來就形成一道小屏障。華人無此便利，胡文虎疾走數步，見旁邊無人，便向隅釋水。水勢洶洶，沖出一個小坑，露出一個寶貝來——教會醫院丟棄的玻璃藥樽。那個時代，玻璃比瓷器還稀罕，一打聽，進口的玻璃小樽比瓷質的還便宜!胡文虎采用玻璃小樽藥裝，雄風重振、名聲大噪。以后，胡文虎又推出金屬小樽，再次風靡東南亞，胡文虎也由此獲得“萬金油大王”稱號。有記者問他何來的靈感，胡文虎快人快語、俗人俗話：“我撒了一泡好尿。”就這個俗人，竟冒充雅士，辦起報紙來!

賣藥辦報

胡文虎辦報，可追溯到1909年，即萬金油誕生那年。那時胡文虎辦的報，還不算真正的新聞報紙，而是藥品廣告印刷品，類似現在的“三株口服液保健報”。

這種報紙，當然沒有正規的新聞報紙影響大、不如正規報紙那樣受大眾歡迎。為擴大虎標藥系的知名度，胡文虎也在正規的報紙上做廣告。20年代，永安堂在星洲、香港、廣州、上海、福州、檳城等商埠廣設分號，藥品銷量巨大，廣告投入也很大。胡文虎想：我若有自己的報紙，就能省下大筆費用。

1929年，胡文虎辦的第一家大報《星洲日報》在新加坡誕生。胡文虎任董事長，總經理兼總編輯是江西籍的儒商鄧荔生。初時僅五六個編輯記者，少量本地新聞，大部分文稿從各國報刊摘錄。虎標系列成藥是必不可少的，否則胡文虎就不會辦報。半年后，鄧荔生辭職，胡文虎聘請福建同鄉林靄民接替空職。林是純粹的文人，心無旁鷙，報館業務蒸蒸日上，成為星洲最大的兩家日報之一。

胡文虎先后創辦的報紙還有星洲的《星洲日報》、福州的《星閩日報》、香港的《星島日報》、泰國的《星暹日報》等14家。在中華報業史上，一個人獨資合資辦這么多家報紙，胡文虎大概要數第一，他是第一位可稱為“報業大王”的中國人。

從30年代中期起，胡文虎漸漸把精力和興趣轉移到報業上，胡文豹則主要經營藥業。而胡文虎也漸漸跳出“為藥業而辦報”的窠臼，逐步減少虎標藥品的廣告。1954年9月5日，胡文虎死于檀香山旅途中，遺產由他妻妾所生的10名子女繼承，女兒胡仙接掌香港的星島報系，最后成大氣候的是胡仙。她任主席的星島報業是香港最大的報業集團，如今的星島報系再也看不到虎標藥品廣告了。

(責任編輯／韓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