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國標
改革開放以來這二十年間,中國文壇一直沒有離開兩大話語中心:一個以反右、文革為訴說對象,以當年錯劃為右派的作家為話語主體;另一個以知識青年上山下鄉為訴說對象,以知青出身的作家為話語主體。
在世紀之交的未來幾年間,中國文壇將會逐步浮現出第三個話語中心。它將以中國農村社會為訴說對象,話語主體正虛位以待那些超出個人遭際、為民請命的文化人。
本世紀里,中國還有最后一樁特大冤案沒有個說法,這就是“三年自然災害”的三千多萬農村餓殍;中國還有最后一件人間大不平沒有揭開,這就是農民的被歧視,農民的種種法定的權益沒有落實,種種應該享有的現代權益沒有被法定。這大冤案、大不平需要一個話語中心去為之吶喊、為之奔走、為之傾訴,從而使得中國社會在現代文明的爬坡中再登上一個新的臺階。
前兩個話語中心的主體都是從城市出發,經過凄苦曲折的命運之旅最后又回到城市的人,通過悲憫自己而悲憫社會。第三個話語中心的話語主體將是從農村經過高考這道龍門躍進城市的人,通過悲憫農民而悲憫社會。前兩個話語中心的主體把城市與鄉村的人為差別看成自然而然,看成是生長其間的空氣,既無心思無余力也無道義感無膽識去向它發起攻擊。第三個話語中心的主體因其成長背景、知識結構的不同,橫亙他們心中的不再是對個人命運跌宕起伏的感慨感傷——他們的命運可謂一帆風順,而是正統的學校教育理念與社會現實的巨大落差甚至是反差。這種反差讓業已擺脫了農村父輩種種苦難的第一代城市人備感農村社會的不幸不公。自幼接受的人與人權利義務平等的理念,決定了他們進城以后不可能僅僅停留在慶幸個人的躍出苦海上,成為心安理得的既得利益者享用者。他們要憑借自己的學識和現代良心為自己所從來的農村社會自覺擔負起道義的責任。
這第三個主體話語已經在一些報刊上初露鋒芒。這些文章只是觀點,不算是純正的文學作品,但是作為一個主體話語已經顯示出強大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