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太空值得我們冒生命危險”

江山

1999年7月20日是人類首次登月30周年紀念日。這一天，在大西洋海底沉睡了整整38年、60年代初發射的美國“自由鐘”7號載人飛船終于在卡納維拉爾角東南480公里處海域露出水面。雖然在5000米深的海底沉睡了數十年，除了鋁制的控制面板生銹外，飛船總體上仍然保存完好。當初它的主人格里索姆攜帶升空的7枚1角硬幣仍然锃亮如初，它們靜靜地躺著，仿佛仍然沉浸在停滯的記憶里。睹物思人，人們也不禁再一次想起美國航天探索的先驅者之一——格里索姆（見題圖）。

50年代末，美國為實施“水星”號載入飛船計劃，挑選了7人作為第一批宇航員，他們被稱為把美國帶入太空時代的“水星七杰”。

作為美國享有盛譽的“水星七杰”的一員，格里索姆理所當然地成了熱點人物，但他總是有意躲避公眾的注意。一次，他同意在一次集會上為“阿波羅”登月計劃承包商的雇員們講話。輪到他講話的時候，他站起來不緊不慢地走到麥克風前，只說了句“做好工作”，便又走回到他的座位上坐了下來。在場的聽眾被他別出心裁的舉動驚呆了，會場上一片沉寂。過了好一會兒，人們才緩過神來，對格里索姆的講話報以雷鳴般的掌聲。

入選“水星七杰”時，格里索姆只有33歲，是“水星七杰”中年輕最輕，也是最溫文儒雅的一位。他個子不高，只有170米，站立在6位長兄之中，真像個小弟弟。他既沒有約翰·格倫(格倫于1961年乘“水星”號飛船完成了美國首次圍繞地球軌道進行的載人飛行。36年后，他又以77歲高齡重返太空，并曾擔任美國參議員)的魅力，也不像阿蘭·謝潑德(第一個飛臨太空的美國人)那樣有著外向的性格。這位技藝高超的飛機駕駛員和飛行教官更愿意用實際行動說話。他有一種自得其樂的個性，平時沉默少語，但言必有信。

從許多方面來看，格里索姆都與格倫一樣，堪稱是美國人的偶像。他生長在印第安那州的一個小鎮。長大后，與青梅竹馬的貝蒂·摩爾成為夫妻。他渴望駕駛飛機像雄鷹一樣在藍天中遨翔。二戰末期，他曾加入美國空軍，但還未來得及學好飛行本領，戰爭就結束了。他棄武從文進入工程學領域最有名的普林斯頓大學學習機械工程。摘得學士方帽后，他重又加入空軍。

以后，格里索姆被選送到位于加州愛德華茲空軍基地的高級試飛員學校學習。這是一所培訓具有高超駕機技術、能完成高性能噴氣飛機試飛任務的高級飛行員學校。后來格里索姆成了飛行教官。他駕機飛行的時間達3000小時，其中噴氣飛機的時間超過2000小時。擔任飛行教官這段時間，格里索姆過著一段十分愉快的生活，他有著一份自己十分熱愛的飛行工作，有情投意合的貝蒂陪伴在身邊，還能再奢求什么呢?如果不是人類加快了探索天疆的腳步，格里索姆可能會一直這樣波瀾不驚地生活下去。

入選“水星七杰”

1957年10月，隨著蘇聯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的升空，太空飛行成了人們的熱門話題。1959年2月的一天，格里索姆突然收到了一封標有“絕密”字樣的電報。電報指示格里索姆到華盛頓的一個指定地點去報到，而且要著便裝前往。格里索姆感覺自己好像正在走進詹姆斯·邦德的偵探小說中，猜不透到底要發生什么事情。貝蒂則似乎更有先見之明，“他們要干什么呢?是不是要把你放在‘宇宙神的頭錐上發射出去呢?”“宇宙神”是空軍當時正在研制的一種洲際彈道導彈。事實上，在后來的“水星”計劃中，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把“宇宙神”改裝成了運載火箭。

共有68個人收到了同樣的電報。他們都是戰斗機駕駛員，有1500個小時以上的飛行時間，至少擁有學士學位或同等學歷；身高不超過178米、體重不超過80公斤。正如貝蒂所料，NASA正是從戰斗機飛行員中挑選首批宇航員的。在經過了一系列嚴格的體格檢查、心理測試和工程技術能力考試后，有7人脫穎而出，他們是卡彭特、庫珀、格倫、格里索姆、斯希拉、謝潑德和斯萊頓。這就是把美國帶入太空時代的“水星七杰”。

五分鐘的失重飛行

在經過了兩年的潛心苦練后，“水星七杰”開始在太空鑄造輝煌。謝潑德榮幸地被選定為第一位飛臨太空的美國人。格里索姆和格倫被指定為后備人選。1961年5月5日，謝潑德進行了歷時15分22秒的美國首次亞軌道飛行，縮短了美國與蘇聯在太空發展方面的差距——蘇聯在1961年4月12日首次將人送入了太空。

在謝潑德太空“探路”飛行成功歸來兩個月后，NASA下令再進行一次亞軌道飛行。格里索姆奉命出征。在格里索姆進行太空飛行之前，美國總統肯尼迪宣布了一個大膽的計劃：美國要在70年代到來之前把人送上月球并安全返回，即后來人所共知的“阿波羅”計劃。

格里索姆的太空飛行在本質上與謝潑德的完全相同，只不過對被他命名為“自由鐘”7號的飛船做了幾處改動：把原來的觀測孔改成了一面窗子，以便宇航員更好地進行觀測；裝備了更先進的操縱系統等。此外，還采用了新設計的艙門，艙門由70個螺栓固定，每個螺栓周圍都安裝有小型爆炸裝置，可以迅速打開艙門。

因為天氣原因，格里索姆的首度太空之行曾兩度推遲。1961年7月21日，天公做美，格里索姆要出征了。發射前，他顯得異常平靜。醫生照例為他做飛行前的身體檢查，發現他的血壓一點也沒有升高。格里索姆事后承認，飛行前，他沒有絲毫緊張的感覺，只有當他從運輸車走進電梯之前，發射塔架的工作人員向他鼓掌時，他才因為感激而有點興奮。之后，他乘電梯來到位于“紅石”火箭頂端的飛船內。其實，雖然已經有了謝潑德首次太空飛行的經驗，人們的心情仍不免像上次一樣緊張，因為每次發射都可能發生不同的問題，這只是第二次，誰也不能保證百發百中。

隨著一聲令下，“紅石”火箭應聲離地，快速平穩地飛向天際。141秒之后，“自由鐘”7號飛船與火箭分離，進入了太空。在發射現場的人們以及電視機前觀看實況轉播的觀眾開始鼓掌歡呼。

此時，“自由鐘”7號內的格里索姆在窗前舉目四望，海闊天空，一覽無余，他被眼前的景色深深地打動了，幾乎忘記了飛行時應做的工作。當他飛經一片黑云時，還從潛望鏡中看見了閃閃發光的星星。

飛船飛到了距地面約190公里的高度之后，便開始按預定程序返回地面。飛行過程中失重時間為5分18秒。飛行一切正常。可當飛船降落到水面時，沒想到艙門提前自動打開，水開始從飛船的艙口流入，格里索姆設法緊急搶救也無濟無事，只好爬出艙口跳進海中。此時，有4架從航空母艦上起飛的直升機在他的頭頂盤旋，其中一架試圖勾住正在下沉的飛船，其余3架則設法把格里索姆從水里拉上來。直升機的螺旋槳卷起了陣陣大浪，洶涌地向格里索姆撲來，幾乎要把他淹沒。最終他在滾滾浪濤中抓住吊繩，被拉進了直升機。而那艘裝滿寶貴飛行記錄的“自由鐘”7號飛船，卻因為進水后重量太重，直升機無法將其吊起，終于被浪濤淹沒，沉入海底。這是在格里索姆3000小時的飛行記錄中第一次失去他的座艙。

失艙歸來的格里索姆自己心里不免感到遺憾，但美國民眾仍然為他的太空之旅感到歡欣鼓舞。在他的家鄉，人們舉行了盛大的游行。肯尼迪總統特意給他打來電話以示祝賀和慰問。

再闖太空

盡管在第一次太空飛行中失去了座艙，但這并沒有阻止格里索姆再闖太空的雄心，他在NASA中的地位也沒有因此而改變。

“水星”計劃結束后，NASA開始實施“雙子星座”計劃。“雙子星座”飛船是一種可運載兩名宇航員的飛船。該飛船的目的是要在軌道上進行機動飛行、交會、對接和供宇航員作艙外活動試驗，為“阿波羅”飛船載人登月飛行作技術準備。格里索姆堅決要求在“雙子星座”計劃中再飛行。在出類拔萃的宇航員隊伍中，格里索姆一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被任命為“雙子星座”飛船第一次載人飛行中的指令長。與他一起飛行的是位新手約翰·揚——NASA選拔的第二批9名宇航員之一。后來揚曾踏上過月球，還是美國航天飛機的第一位指令長。

1965年3月23日，格里索姆再一次進入太空。因為他的“自由鐘”7號飛船沉入了海底，他把他乘坐的這艘“雙子星座”飛船命名為“莫莉·布朗”。“莫莉·布朗”是“泰坦尼克”號船上一位號稱“不會沉沒”的幸存者的名字。

格里索姆和揚繞地球飛行了3圈，其間，他們試驗了飛船的操縱系統，進行了一項簡單的科學試驗。他們還在太空未經過同意吃了幾口揚偷偷帶上飛船的三明治。格里索姆后來為此受到了NASA的輕微懲罰，但他說揚在飛行中帶的點心是這次飛行中最讓他難忘的事情之一。

奪命的火

1966年，NASA任命格里索姆在“阿波羅”飛船的首次載人飛行中擔任指令長，為人類最終登上月球做準備。可惜格里索姆沒有等到那一天。

“阿波羅”1號飛船定于1967年2月21日發射。可飛船總是出現問題，邁向月球的這第一步可真難啊!1967年1月27日下午1點，“阿波羅”1號的3名乘員格里索姆、懷特(美國第一位進行艙外活動的宇航員)和查菲進入指揮艙進行例行的地面試驗。進入飛船后，格里索姆把他的宇航服與艙內供氧系統相連時，向控制人員報告說他聞到了一股“酸味”，于是宇航員們停下手頭的工作，抽取了空氣樣品。試驗繼續進行。緊接著，氧氣流動異常主警報器發出了警告。飛船環境控制系統技術人員認為是艙內乘員的運動引發了警報器。不久，格里索姆又與地面控制部門失去了通信聯系。通信恢復后格里索姆說，如果現在就聯系不上，等我們到了月球又怎么辦?試驗又繼續進行。突然，艙內的查菲好像是不經意地說：“火，我聞到了火的氣味 。”兩鈔鐘后，懷特更加肯定地說“艙里著火了!”由于“阿波羅”1號采用了新的機械式艙門，在艙內不可能很快將其打開，3名宇航員失去了逃生的機會。技術人員趕到時，大火已橫掃座艙，烈火和濃煙吞噬了艙內的一切。NASA失去了3名最優秀的宇航員。

事后調查表明，大火始于座艙左側一束導線或附近出現的一個小火花。因為當時飛船已做完了加壓試驗，艙內充滿了純氧。這一小火花的出現無異于把3名宇航員置于一顆炸彈的中心。格里索姆犧牲后，他的6位“水星兄長”親自抬著他的棺槨，把他安葬在阿靈頓的國家公墓中。當時他年僅40歲。

這次大火使“阿波羅”載人飛行推遲了一年半的時間。其間，NASA對“阿波羅”飛船進行了重新設計并對宇航員的安全給予了更多的重視。這些工作為1969年7月21日(這一天距格里索姆完成“自由鐘”7號飛行整整8年)阿姆斯特朗和奧爾德林首次成功地登上月球奠定了基礎。而讓同伴登上月球正是格里索姆所希望的。

格里索姆曾經說過，“如果我們犧牲了，希望人們能夠接受。我們從事的是一項危險的工作，我們希望不管發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影響登月計劃的實施。征服太空值得我們冒生命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