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報道不要把話說絕

周長年

今年我國蝗害嚴重。6月下旬，全國蝗蟲發生面積達5500萬畝，河南、新疆、安徽、內蒙古、山東、河北、天津、山西、陜西等地，陸續出現了嚴重蝗情。一些地方歷史上“飛蝗蔽日”的現象又出現了。

新聞傳媒紛紛報道，蝗災的警報拉響了。政府在關注，農民在關注，全國人民都在關注。面對蝗災，我的關注更要比別人多一份沉重。這是因為我曾在1977年10月23日寫過一條消息，發表時的題目為《“飛蝗蔽日”的時代一去不返》；新華社播發后，各報普遍采用，還被收進了人民教育出版社的全日制十年制學校初中語文課本，編入集新華社建國50年來“優秀新聞作品”的《國內新聞選》。今天“一去不返”的蝗災又來了。它猶如對我的一次嚴厲的批評：新聞報道不要把話說絕，“一去不返”的說法太絕對了！

做錯了事，心情總是沉重的。然而，教訓和失敗也是財富。它能讓人們反思，在反思中更好地前進。

新聞報道不要把話說絕，這是我們新聞從業人員人人皆知的一條重要的和基本的戒律。然而在新聞工作的實際操作中，往往有人為了強化宣傳效應而違反這條戒律。上述消息的導語是這么寫的：“危害我國數千年的東亞飛蝗之災，如今已被我國人民和科學工作者控制住了。我國已連續10多年沒有發生過蝗害。”它的意思很清楚，只是說飛蝗之一的“東亞飛蝗”的災害，當時已被“控制住了”，我國當時已“連續10多年”沒有發生蝗災。這比較實事求是和留有余地。可是這條消息在見報時，卻冠上了《“飛蝗蔽日”的時代一去不返》的標題。這個標題把“東亞飛蝗”擴大到了所有飛蝗，把“控制住了”這個階段性的滅蝗成果，變成了“一去不返”的永久性成果，顯然夸大了消息所報道的新聞事實，而且把話說絕了。

夸大事實和把話說絕，都不是實事求是的表現。不實事求是，就是不科學。不科學的東西是經不住歷史檢驗的。《“飛蝗蔽日”的時代一去不返》的消息便是現成的一例。

成語說：“蓋棺論定”。反思中，我甚至認為，世上之事，變化多端，處在永無止境的發展中，不少事情“蓋棺”也不一定可以“論定”。因此隨著科學技術日新月異的發展，隨著人們認知的不斷深化，對過去的一些事，包括一些人，可能又會出現新的、甚至完全相反的評價。當時對他們的評價，只是在一定時空中的“論定”。這方面的事實也告訴我們，新聞報道不要把話說絕。這應該永遠是我們的座右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