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間的隱語

孔明珠

無論這只小小鳥飛到哪里，我相信，它永遠不會忘記和母親之間那心心相印的隱語，而它的母親一定能站在樹枝上，在那群小鳥中一眼認出她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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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和自己父母之間是有隱語的，旁人看不懂也聽不懂，只有他們倆明白。也許這隱語是一個單詞，也許是一個動作，也許只是一個眼神，一瞬即逝。

我每天清晨送女兒上學已經有些年頭了，按一年220天算，肯定是數以千計?；叵肱畠旱膬蓷l腿從高高地懸吊在自行車后座半空中，長到現在不得不蜷曲起來才行，這中間有多少個日子啊!我的辛苦，女兒看在眼里，很小的時候就知道在分手時給我臉頰上印一個吻。這個吻限于大庭廣眾的街上，雖然潦草卻每每在我心頭留下幾多溫暖，并綿延整整一天。

不論哪一對母女，怕是都不敢說從不發生矛盾，我和女兒也不例外。隔天拌了嘴，各自忿忿，早晨起來仍記得一二。早晨時間珍貴，叫醒她，弄早飯，做母親的不敢懈怠，做女兒也沒時間計較，但是臨到把她送至學校門口，“報應”來了，她頭也不回，省略掉那個吻就這樣走了，把我晾在路邊，瞪著她的背影，獨自吞咽只有自己明白的尷尬。

那一天是漫長的，我坐在辦公室忙著處理各種事務，卻無論如何甩不掉心里那一個小小的疙瘩，說不上來是責怪女兒還是后悔自己不該與孩子發生矛盾，總之難受。

女兒回家了，推開門亦和我同樣的尷尬?？偸俏蚁确畔录茏樱f，妞，媽媽一天不爽哪。女兒像開了閘的洪水，“嘩”地撲到我的懷中：“媽媽，我也是，我也是!”隨后便出現歡樂融洽的場景，吃啊，喝啊，講啊，好像分別的不是近十個小時，而是十天。

女兒的吻隨著她長大變化了，小學低年級時不懂避諱，“叭噠”一聲松脆，天真爛漫；高年級時，眼睛先警惕地望一下四周，看有沒有同學經過，借勾我脖子說話的樣子，用嘴唇快速地在我的臉上點一下，帶著狡猾的微笑和我分手；有時時間緊張或者見有人喊她，女兒用兩只手指在自己嘴上放一放，匆匆拋給我，我接到飛吻以后，常常會笑出聲，弄得身邊其他的家長莫名其妙。

上了中學后，女兒不需要我送了，我還是按時比女兒早起10分鐘，為她準備早餐，搖醒她，每隔5分鐘催一催，直到她吃完離桌。有一次，她爸爸也早起，洗漱完畢坐在餐桌旁，看女兒吃面前的牛奶、雞蛋、黃油、面包和水果，等了好久，終于忍不住摸著自己面前那塊“空地”對我叫道：“喂喂，我是家長不是啊?怎么面前啥也沒有?!”哈哈，我和女兒不約而同大笑起來，是呀，母親的偏心!女兒把書包背上肩，一定不會忘記在門口留給我一個吻，那個吻讓我覺得自己為她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的值得，讓我感覺孩子在我的生命中是那樣的重要。

最近，女兒和我長得一樣高了，和她擁抱的時候，感覺到她的堅強和自信，她已經把與我每天的吻別改為擁抱，是那種緊緊的，如同兄弟般的鼓勵。我在和她進行這種鼓勵的時候，胸中泛出“拿去吧，我的聰明才智，我的吃苦耐勞，全部拿去”這樣的念頭，是真心的，對待她，我親愛的女兒。

也許，孩子永遠也達不到母親為她默默設計的理想高度，也許，隨著孩子的長大，下一代的價值觀念會發生令我們意想不到的變化，隨他們去吧。小鳥的翅膀硬了，你還能讓它呆在鳥窩里嗎?可是無論這只小小鳥飛到哪里，我相信，它永遠不會忘記和母親之間那心心相印的隱語，而它的母親一定能站在樹枝上，抬頭仰望天空，在那群高高飛翔的小鳥中，一眼認出她的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