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死的太監

●蘇興橋/文●張中杰/圖

提起太監,人們就痛恨、咒罵奴才魏忠賢、李蓮英之流。然而有的太監,人們卻懷念、敬佩之至,這就是被梁啟超譽為"列宦"的寇連材。

寇連材1868年生于河北昌平縣南七家莊。15歲時與鄰村的張氏女結婚,得兩男一女,添丁進口,家境十分貧困。寇連材23歲那年,其父因與財主打官司未贏,含恨死去。為父報仇,他毅然來到北京,結果走投無路,后經人介紹,拜一太監為師。"凈身"后,入宮侍奉慈禧,成為梳頭房太監,深得慈禧的歡心,后又被調到奏事處當差。每年有二三千金的收入,待遇十分優厚。從表面上看,寇連材的任務是"侍候皇上",其實是慈禧派去監視光緒的。誰知深明大義、憂國憂民的寇連材竟然將慈禧的所作所為告訴了光緒皇帝。

一年后,寇連材又回到慈禧會計房,不久改派為司房太監。目睹宮中的種種黑暗與慈禧的驕奢淫逸,寇連材憤憤不平,痛恨至極。

甲午戰爭失敗后,清政府與日本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康有為等人上書都察院,要求變法圖強,遭到以慈禧為首的"后黨"的激烈反對。慈禧欲廢光緒帝,先"清君側",杖珍妃,下令封禁北京強學會。面對內憂外患,寇連材整日愁眉不展,唉聲嘆氣。琢磨著如何再向慈禧勸諫。在這之前,為慈禧太后的專橫跋扈,他曾屢次勸諫過,雖遭呵斥并未獲罪。這次寇連材思謀良久,決心以死進諫。

1896年2月10日早晨,慈禧還在睡夢中,寇連材已經跪在床前抽泣。慈禧在夢中隱約聽到哭聲,大聲呵斥:"怎么回事煛"寇連材哭著說:"國家已如此危急,老佛爺即使不替祖宗打算,難道不為自己打算嗎熢趺椿褂行娜ネ嫠,不怕發生變亂嗎"慈禧以為他又在說瘋話,就將他斥罵出去。

寇連材請了5天假,回到家鄉與父母兄弟訣別,并拿出自己在宮中的一本記事冊,交給弟弟保存。返回宮中,他又將自己平時所有的積蓄都分給了小太監們。2月15日,寇連材將寫有十條內容的奏折交給慈禧。這十條主要內容是:請太后勿攬政權,歸政皇上;請勿修圓明園以幽皇上;皇上尚無子嗣,請擇天下之賢者立為皇太子,效堯舜之事;同治帝無后嗣,要歸咎于太后;太后不顧當時直隸省和京師遭受特大水災,動用海軍軍費修建頤和園,削弱了清廷的海軍力量而招來"倭釁";太后不宜住在頤和園尋歡作樂;光緒帝不該被迫去玩牌賭博和吸鴉片,以免中太后所設圈套而被廢除;應贖回被日本占領的臺灣,寧可賠款,不可割地;不宜聽直隸總督李鴻章和戶部左侍郎張蔭恒的話,以免上當受騙;應召還監察御史安維峻,不宜去掉忠直之臣而專用阿諛奉承的人。

慈禧看完十條,勃然大怒,立即傳寇連材進來責問:"這折子是你自己寫的,還是受人指使寫的煛"寇連材從容答道:"是奴才自己寫的。"慈禧不信,叫他從頭至尾背了出來。寇連材果然全背了出來。再看折子上有不少錯別字,慈禧估計不會是別人代寫的,就說:"本朝成例,內監言事者斬,你知道嗎?"寇連材毫無懼色地說:"知道,奴才如果怕死,就不上折了。"于是慈禧下令將他關在內務府慎刑司,聽候發落。

2月17日,慈禧召見內務大臣、工部尚書懷塔布,下諭旨將寇連材由內務府交刑部立即正法。懷塔布急忙為寇連材求情,這時李蓮英在一旁說:"寇連材私通宮外,泄露內宮的事,理應處斬。"慈禧點頭稱是,懷塔布無可奈何,只好照辦。

這天中午,寇連材臨刑時,神色非常鎮靜。他整了整衣冠和襟領,朝宮殿拜了九拜,又遙向父母叩了頭,說:"如此足以千古了。"然后從容就義。刑場上旁觀者人山人海。不少人被寇連材舍身取義、不怕死的精神感動得流了淚。

后人為紀念這位清宮史上絕無僅有的太監,紛紛集資在京西百花山上營造寇連材公祠。每逢寇連材的忌辰,人們都要前去祭奠。

選自《古今故事報》總24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