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轉的靈牌

●某酉/文 ●李德生/圖

七十年代末,在一個邊遠的小山村里,住著一對恩愛的小夫妻。男的叫阿牛,能做一手好木匠活,在鄉親四鄰中人緣很好。女的叫小翠,勤勞賢惠,總是把個小家拾掇得干干凈凈。村子里人見人夸,都說他們是難得的一對好伴侶。

一天,小木匠在山上砍柴,為了救助一個落下山崖的小孩,自己不幸墜崖身亡。

噩耗傳到村子里,村民們無不為之惋惜,而小翠更是呼天搶地,悲痛欲絕,整天以淚洗面,泣不成聲。在鄉親們的幫助下,阿牛的遺骨早已安葬,家里也布置了一個肅穆的靈堂,而且,還按照當地的規矩,在阿牛的遺像前擺放了一個木制的靈牌。小翠因悲傷過度,終日神志恍惚,茶飯不思。

一日清晨,當小翠在清理靈臺上的灰塵時,忽然發現,靈牌上有字的一面朝向了阿牛的遺像。這怎么可能呢熌非是這幾日悲傷過度,不小心搞錯了熡謔,她小心翼翼地把靈牌重新放好,晚上臨睡前,又仔細檢查了一下所有的門窗,看是否都已關好。

哪知道,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昨天放得好好兒的靈牌又轉過來了,而整個白天它卻毫無動靜。緊接著第三天第四天都是如此。這一下小翠可有點害怕啦。雖說她是一個土生土長的農民,但是,這么多年破除迷信的教育,使她從來也不相信什么鬼啊魂的。正在她百思而不得其解之際,突然想起,村子里有幾個去年從北京來的知識青年。他們可是見多識廣,讀的書又多。去問問他們,說不定能說出個道道來。

這伙知識青年一共有四人,三男一女。其中最年長的姓李,因其人高馬大,人們都稱他大老李。他們都是一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輕人,一聽說小翠家發生了這樣的怪事,都不相信是真的。大老李對小翠大大咧咧地吹噓說:"小翠姐,你別怕,今天晚上我們都到你家去守夜,用八只眼睛盯著它,看它還轉不轉。你只管放心去睡覺好了。"

當天晚上,門啦、窗啦早已給關得嚴嚴實實,四個年輕人圍坐在靈堂的方桌旁輕聲聊天。而小翠因有人值夜,再加上連日來擔驚受怕,疲勞過度,早已獨自進入了夢鄉。

前半夜,什么事也沒發生,年輕人互相使個眼色,似乎勝利就在眼前。可是,到了兩點多鐘,年輕人畢竟熬不得夜,他們一個個哈欠連天,陸陸續續趴在桌子上打起了瞌睡。大老李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脯說:"看來今天晚上沒事了,好吧,剩下的時間我一個人頂著也夠了,你們就都放心睡吧。"

不一會兒,東方露出了魚肚白,門外已能隱隱約約地聽到人們出工的腳步聲。接著,傳來小車的轔轔聲,村里人都知道,那是王老漢去送他剛剛做好的豆腐。也已進入夢鄉的大老李突然一個激靈,他醒了。睜眼一看,阿牛的靈牌又穩穩當當地轉向里面了,而門啦窗啦卻依然緊閉著。當其他幾位也陸續醒來時,都連罵自己該死,而這時小翠的心里,就更是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了。

這一天白天,丟了臉面的四個年輕人都扎扎實實地睡了個好覺。晚上,又精神抖擻地來到小翠家,指天發誓說:"今兒個要是還不能破開這個謎團,明天一早我們四個都用手從這里爬出去。"但是,說時容易做時難。前半夜還好熬,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三點鐘左右,除了大老李外,其他人的腦袋又一點一低地打起了瞌睡。其實大老李不瞌睡的秘密也很簡單,他老早就在褲袋里準備了一把小錐子,一旦睡意來臨,就用它在自己的大腿上戳一下。突然,他隱隱感到阿牛的靈牌似乎輕微地晃動了一下,這時他的精神大為振奮,心跳突然加劇,瞌睡也早已被趕到了九霄云外。他先在房間里仔仔細細地搜索了個遍。但是,在昏暗的燭光下,什么異樣也沒有,房間里靜得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再回頭一看,那靈牌已稍稍轉動了一個不易察覺的小角度,接著又是一下。他連忙搖醒了伙伴們。大家一起屏住呼吸,八只眼睛像八只探照燈一樣聚焦在正以極慢的速度轉動著的靈牌上。這時候,窗外是墨一般的黑,死一般的靜。

靈牌繼續神奇地一點一點地轉動著。漸漸地,原先被燭光染成桔黃色的窗紙,已不知不覺慢慢地變成了淺藍色,天亮了。突然,大家幾乎同時發現,靈牌恰巧停在正面朝里的位置就再也不轉了。看到這里,四個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句話也講不出來。時間一分一分地過去了,門外已能隱隱約約聽到人們活動的聲音,王老漢的豆腐車子又像往常那樣從門口轔轔地推過。

這時候,大老李"噔"地一下站了起來,大喝一聲:"走,我們到街上看看去。"他們迎著曙光,在這條不足百米的小街上來來回回走了兩遍,最后停在了位于小街盡頭的王老漢的豆腐店門口。大老李托著腮蹙著眉苦思良久,突然興奮地叫起來:"哈哈,我終于找到原因啦。這全是王老漢的豆腐店在作祟啊。"

聽到這里,眾人一個個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滿臉疑惑地問道:"什么熓且蛭王老漢的豆腐店"

大老李先不回答,卻興致勃勃地反問道:"你們說,做豆腐先要做什么"

"磨黃豆呀。"大家齊聲回答。

"人們通常什么時候開始磨黃豆啊"

"半夜三點。"

"你們看,靈牌正好是半夜三點開始轉。再想想,什么時候靈牌不再轉了"

"天亮的時候呀。哦,對啦,正好是磨完黃豆開始點豆腐的時候。"

"這也就是為什么靈牌白天從來不轉的原因。"

"那么,為什么豆腐磨一轉,靈牌就跟著轉呢"

"那是因為共振。由于磨盤會通過地面傳來振動,它的頻率,正好和靈牌的自轉頻率相同。所以,石磨每轉動一次,就會推動靈牌微動一下。而天下就有這樣的巧事,等到王老漢把黃豆磨完,靈牌正正好好轉了半圈。王老漢每天所磨的黃豆量是一樣的,所以,我們每天都能看到,靈牌不多不少正好轉了半圈。"

這時,大家無不為大老李的精辟分析所折服,也無不驚嘆自然界的神奇和科學的偉大。

從此,這個小山村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選自《民間文學》1999年第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