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門被敲響的時候我還在睡覺,混沌的世界在雙眼睜開以后也沒有完全消失。已經連續多日了,我的處境一直不好,整個的人很像油水被吸干的一罐麻醬,怎么攪拌也攪拌不開。股票做得不順手,砸在手里的郵票也多日不見一點兒起色。沒有做事的心情,整天昏睡在床上。
是胡海敲響的院門。這張鼠灰色鐵皮門還是他和我一起從一個建筑工地拉來的。那時他姐夫是那個工地的一個小頭目。
“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睡!\"
“不睡還他媽能干什么?\"
“操,就是出去曬曬太陽也好呀,也比你整天悶在這破屋里強。你知道你這破屋的負氧離子是多少么?恐怕連外面的百分之一也趕不上。你就不怕腦袋長期缺氧供血不足么,你就不怕你變傻變呆么?\"
他說得不錯。這屋確實是個破屋。二十年前用別人拆房時的舊磚蓋起的房子,不破還能指望什么?快蓋到房頂時竟連那舊磚都沒有了,最后只得將就了,前臉兒高后臉兒低,整個兒跟個棺材差不多。
“你找我有什么事?\"
“好事。\"“什么好事?\"
“先不跟你說。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得,那就他媽跟你走一趟。\"
我沒有再問什么,心里也沒報什么希望。我開始收拾床鋪。不能這樣亂七八糟著就走。這些日子老婆脾氣也不順,我不想再給她增加什么拌嘴作料。全他媽是錢鬧的。有錢人大都比沒錢人脾氣好。處境不一樣,心情也就完全不同了。這種事我理解。
趁胡海不備,我悄悄把一條毛巾壓在枕頭底下。毛巾本來裹在被里,是我和老婆做愛后用來擦身體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