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 放

去年9月15日下午,新疆石河子市22歲的未婚女青年張萍(化名)在男友的陪同下,到石河子醫學院某附屬醫院做人工流產術。孫醫生讓張萍脫光下身后,到門外領進20多名身穿白大褂的實習生。此舉頓時讓全身脫得只剩下一件短袖衫的張萍羞得曲起下身。她立刻要求孫醫生讓這些實習生出去。但沒有得到滿足,只得聽任孫醫生一邊觸摸她的下身,一邊向實習生講解身體各部位的名稱、早孕癥狀和檢查程序等。檢查之后,張萍傷心地哭了。
9月16日,心存羞憤的張萍與男友來到醫院質問孫醫生:“昨天進來那么多實習生,為啥不提前打個招呼?”孫醫生回答:“沒有必要。”張萍又問:“患者在醫院有沒有隱私權?”另一位醫生回答:“沒有。”
10月8日,張萍以隱私權受到侵犯為由,將孫醫生和所在醫院告上法庭,要求被告賠禮道歉,并賠償精神損失費1萬元。
為此,醫院的一位負責人說,這種事情,我們是不會向患者打招呼的,因為如征求患者的意見,她們肯定不會同意。患者到教學醫院看病,就必須承擔這個義務。
而法律界人士的看法與醫院則截然不同。一位資深律師認為,該醫院的做法已構成了對患者隱私權的侵犯。隱私權的范圍很廣泛,最基本的一條就是人體的某個部位有不被他人知曉、觀看和拍攝的權利。以救死扶傷為天職的醫生檢查患者的身體,不能認為是侵犯了隱私權。但主治醫生以外的人,都無權了解患者的病情。醫學院的學生還沒獲得醫生資格,不是醫生,更不是主治醫生,所以更沒有權利去了解。
目前,盡管這場醫療官司還沒有錘落音定,但留給人們的思索卻是深刻的。中國有句俗話叫做“上不瞞父母,下不瞞大夫”。意思是說,一個人的身體包括隱私部位是無法瞞住父母的,這是因為父母一把屎一把尿地將孩子拉扯大,孩子又是娘身上掉下的肉,又怎么能瞞得住父母?但這里有個時限的問題。想想看,當孩子長成大姑娘、小伙子的時候,人格和尊嚴也就形成了,這時候的他們怎能輕易向外人甚至是自己的父母暴露自己的隱私呢?誠然,人患了病,不得不求治于醫生,也不得不在醫生的面前暴露自己的身體甚至是隱私部位。但這里也應有個人格和尊嚴的問題。醫生習以為常地甚至“無禮”地以過去的眼光看待新時代的已擁有一定法律知識的患者,就很可能使醫生和醫院在無意識中被迫走向法庭,被迫給患者一個說法,這也是醫院和醫生在這個時代所面臨的一個新問題吧!其實,筆者過去也曾是醫生,那是26年前的事。但有一位老婦人的話至今難以忘記:有一次,我們在山西忻州地區的一家醫院實習,一位老婦人因患宮頸癌,不得不接受醫生的診治,帶課老師也讓我們這些實習生一起觀看了檢查治療的過程。我原以為老婦人經醫生的治療后會心存感激的,但她卻說了一句讓我們都感到難堪的話:“真氣死我了!”這是因為有許多醫生和未來的醫生觀看了她最不愿暴露的身體隱私部位,使她的尊嚴受到了侵犯。
其實,現行的一些法律法規已確定了患者就醫所享有的權利,例如《中華人民共和國執業醫師法》中就明確規定了患者享有“保護隱私權”的權利,也就是“患者對醫生所說的心理、生理及其他隱私有權要求保密,醫護人員未經患者同意,不得隨意公開患者隱私”。想想看,連說都不行,又怎么能不經患者同意,就領著一群實習生隨意觀看患者的隱私部位呢?
當然,作為教學醫院,不可能不讓實習生面對患者的身體。但這里應有一個合情合法的操作程序的問題,特別是涉及患者的隱私部位又不是治病救人所必需的醫療措施時,應首先征得患者的同意,取得患者對培養新一代醫生的配合。對于那些堅決不同意暴露身體隱私部位、又與治病無礙的患者,則應尊重患者的權利。
十幾年前的醫院和醫生決想不到今天的產婦會聯手向醫院索要自己的胎盤,更想不到患者會堅決要回手術切除的器官,而這些要求又恰恰是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利。看來今天的醫學院校應增加一門新的課程——醫學法律知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