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宏：主動出擊

一直以來，關于國際間人才爭奪愈演愈烈的話題，在我國不外衍生出司空見慣的兩種景觀：一方面，每年國家辛辛苦苦培養出的高校畢業生，有大批優秀分子在深造的“旗幟”下流往美、歐諸國，造成大量人才流失；另一方面，從中央到地方，從政府到企業，向國外“招賢納才”也逐漸家常起來，洋專家、洋經理，甚至高層政府部門的洋顧問紛紛在我國安營扎寨。

然而，今年9月初中央及北京部分媒體關于中國氣象局副局長顏宏競聘世界氣象組織助理秘書長并走馬上任的報道，卻給出了另一種信號，那就是我們經過20年改革的積淀，也有了各種量級的人才。

世界氣象組織是聯合國下屬的專門機構，負責協調183個國家氣象局和水文局開展氣象和水文業務與科研。雖然中國是世界氣象組織發起者之一，已故中國氣象局局長鄒競蒙也曾擔任過這一組織的兩屆主席，但此前中國在這一權力執行機構中最高職位僅為處長。這不僅與中國大國地位不相稱，也讓我們在這一領域制定國際范圍的游戲規則時處于相對被動的位置。

助理秘書長為世界氣象組織的第三號人物，其職責涉及規劃、組織、財政預算及人員招聘等。今年這一職位出現空缺時，來自13個國家的17名候選人展開了激烈的競爭，顏宏最終勝出，憑的是什么？從一個氣象員、縣中學教師到國際組織高級官員需要的是什么樣的磨練？

“過河卒子”方案

從1992年起就擔任主管外事的中國氣象局副局長一職，顏宏對世界氣象組織的活動不陌生，曾多次率團參加政府間氣候變化專門委員會的全會，在全球變化領域積極維護了我國和發展中國家利益，長期擔任世界氣象大氣科學委員會副主席、世界氣象組織亞洲經合會臺風委員會主席及世界氣象組織有關技術委員會工作組的主席。當年，作為世界氣象組織基本系統委員會咨詢工作組成員之一的他，曾漂亮地耍過一把“太極拳”，使該委員會的工作結構成功地“克隆”了中國氣象局的模式。

當時該委員會提出要進行結構調整。由于顏宏在1991年到1992年間曾擔過中國氣象局總體規劃研究設計室主任，牽頭搞過中國氣象業務技術體制的結構調整研究及推進，所以他就向該委員會介紹了中國氣象局結構調整的基本思想，結果受到與會各國的贊賞，遂推舉顏宏與新西蘭、加拿大代表組成方案擬定小組。

方案出來后，很多人都覺得不可能被大家接受，眾口難調。最后大家把主持討論會議這個燙山芋扔給了顏宏。

“我當時動了點腦筋，提出了一個‘過河卒子’的方案。”顏宏在會議一開始就提出：“你們都下過棋，我們現在采取的戰略就是過河卒子戰略（The Soldier Strategy），就是我們討論的時候像士兵一樣只向前走，不往后退，看大家是否同意。我們只有兩周的會議時間，不可能反復討論，如果你們同意，我們就制定一個透明的方案，大家一步一步地討論。有意見就提，若第一步討論沒有意見就討論第二步，不能過后再回來討論第一步。”代表們都認可了這一提議。議程按照顏宏的設計一步步往下推。等到最后大家同意接受時，有兩個國家的代表才恍然大悟，發現這個方案對他們不太有利，但已來不及了。對他們的異議，早有預料的顏宏問道：“討論之初我曾尋求過大家的支持，并曾特別問過你，你還記得嗎？”對方連連點頭，顏宏借勢單刀直入：“那好，現在有兩種辦法：一個是你坐到我這個位置上，領導大家在剩下的時間里把問題討論完；另一個辦法就是請你支持我。”對方無話可說，最后方案順利通過。

這個方案經過兩年實踐，已得到各成員國的公認，隨后其他委員會也都紛紛效仿基本系統委員會的做法。

“撞在我的槍口上”

世界氣象組織秘書處提出的助理秘書長的任職條件是，最具有知名大學氣象或水文領域的博士水平，熟悉近代氣象發展，諸如與氣候及環境問題有關的發展趨勢，在各國氣象部門擔任過非常高級的職位，有充分的與相關國際組織共事中所積累的國際氣象活動經驗，掌握兩門以上本組織的工作語言（英、法、俄和西班牙語）。

作為學者，顏宏是中國氣象局研究員博導，南京氣象學院及長沙國防科技大學兼職教授，1987年以來，他承擔的科研項目兩次獲得國家科技進步獎；作為中國氣象局的高層官員，他已積累了近10年管理經驗。曾在美國猶他大學和美國國家氣象中心進修近3年多時間，俄語則是他大學時代第一外語。所以，競爭助理秘書長一職的硬件，顏宏一樣也不少。

但只身赴考場面試對顏宏來說還是頭一回，“說實話我心里還是打鼓。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準備的許多東西都沒有用。”其中有兩個問題顏宏印象深刻，記憶猶新。在按常規問了職務要求應具備的素質之外，忽然有考官發問：“有人推薦你時說你的團隊精神比較好，你覺得你這方面好，表現在哪里？”

既不能自我吹噓又要把問題說透顯然有難度。顏宏只好設身處地實話實說：“我不知道你的團隊精神是指哪一方面，我僅就自己的經驗和理解談一談。如果我是一個團隊的一員，比方說我在中國氣象局是領導層的一員，首先我要全力以赴地支持第一把手的工作；第二是把分管工作做好；第三是和自己的同事們友好相處，合作共事。如果我是一個團隊的領導，比如以前我主持過一些科研小組，第一我要出好主意、周密安排，自己帶頭做好工作；第二就是要充分發揮各個成員的作用。”完了又追一句：“如果我擔任助理秘書長，我一定會全力支持現任秘書長奧巴西的工作。”

接著又有考官（前任助理秘書長）拋出問題：“現在各國都要求減少預算，而你上任后世界各國又都要求你給他們提供更多的出版物和文件，你怎樣處理這個問題？”問題刁鉆而又實際。“但這個問題卻撞在我的槍口上了。”顏宏對此早有準備，因為他知道助理秘書長將來要分管出版物的，而現在世界氣象組織仍是典型的文山會海，文字材料多得不得了。由于他的計算機水平相當高，赴日內瓦面試之前就把該組織最基本的法規性文件搜集在一起，編成隨時可以方便查閱的數據庫，并刻錄五六套中、英文光盤隨身攜帶。于是他聞言答道：“我覺得秘書處的文件規范化工作做得很好，這也是以前我想到世界氣象組織學一些東西帶回中國的原因。另外，我們如果能抓住技術進步提高工作效率，就可以花更少的錢，辦更多的事。這是我面試之前的家庭作業，大家可以試用一下，非常方便。”既沒否認前任的工作，又機巧地提出新的思路。

當然，顏宏認為自己能夠競選成功，主要是因為國力強盛及組織對自己的培養，“這些年來我每每出國參加世界氣象組織的活動，不說國家花多少路費，就是自己自費也不會得到這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