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已散友情長存

在北京金秋一個繁星燦爛的夜晚，我從武元甲大將夫人鄧碧河女士手中接過一本厚厚的書。這就是前越南共產黨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軍委書記、國防部長武元甲大將近期推出的反映奠邊府大捷的回憶錄：《奠邊府——歷史的焦點》。扉頁有武元甲本人的親筆落款，蒼勁有力。老將軍千里迢迢送書的一片盛情與美意，令我十分感激。

奠邊府戰役，是越南抗法戰爭中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仗。老將軍以親自指揮奠邊府戰役的經歷，用他掌握的第一手全面而豐富的材料，展現了當年奠邊府戰役的壯烈場面。作為中國的一名讀者，更能引起我濃厚興趣的是，他在書中首次披露了為奪取戰役的勝利，中越兩國在軍事上緊密配合，特別是以韋國清為團長的中國軍事顧問團馳騁在奠邊府戰場上同越南人民軍并肩戰斗的一些史實。作為惟一健在的資深的越南黨和國家老一輩領導人和中越深厚友誼歷史的見證人，他說的話句句擲地有聲，這也是最令人深受感動的地方。

珍貴的情報

1950年秋，越南軍隊在中越邊界取得對法國殖民軍隊的大捷后，在北部逐步掌握了戰場上的主動權。此時，法軍龜縮在紅河三角洲平原，同時加派兵力固守西北地區。此后的仗該怎么打，越南黨中央做了縝密的研究。鑒于紅河三角洲平原法軍機動性強，相形之下，西北地區法軍守備力量較弱，而且這個地區又是通往老撾和中國的要沖，同時從側背也構成對越南黨中央首腦機關所在地越北解放區的嚴重威脅，戰略地位重要，于是越南黨中央就把西北地區作為進攻的重點。就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向西北地區發動進攻的日子里，中國向越南提供了法國新任駐印度支那軍隊指揮官那瓦爾的秘密作戰計劃，同時令正在北京的韋國清同志火速返回越南協助作戰。對此，書中是這樣描述的：“1953年9月下旬，中國同志將其情報部門得到的一份那瓦爾(作戰)計劃和地圖轉交我們。”“韋國清同志一回到越南，就同我一起去見胡伯伯，向他陳述敵人的計劃。”伯伯聽后說：“那瓦爾想在軍事上獲大勝，太過貪婪了。敵人想要主動，我們則要逼他們陷于被動。敵人想要集中機動兵團，我們則要有計劃地逼他們分散而殲之。”

共商大計

為保證戰役的勝利，中國軍事顧問團同武元甲大將齊心協力，制訂了最佳作戰方案。書中寫道：“我和韋國清同志一致認為，找敵人兵力薄弱或比較薄弱又不能放棄的戰場發起進攻，是迫使敵人分散兵力的最好辦法。我們還一致認為，進攻方向是萊州、中寮和下寮。”為此，他和中國軍事顧問團同志一起研究制訂了一個從多方向向敵人進攻的作戰計劃，以迫其分兵，不讓敵人在平原地區集中兵力。

情投意合

一切準備就緒，中國軍事顧問團派參謀顧問梅嘉生同越軍副總參謀長黃文泰先行赴西北。隨后，1953年11月26日，越軍總司令部前線指揮機關出發。1954年1月5日，武元甲偕韋國清也啟程一同前往。

在奔赴前線途中，武元甲同韋國清不停地交換意見，武元甲在書中寫道：“我沿途繼續了解各個戰場，特別是關注奠邊府的新變化。我不時向韋兄通報各個戰場的情況。在我們之間，交換意見可以說情投意合。韋兄和我都一致認為，解決奠邊府建立的(法軍)集團據點群的最好辦法，就是逐個摧毀其抵抗中心。”

密切配合

戰場情況瞬息萬變，原來越黨中央擬定的作戰方針是“速戰速決”。但是，后來法軍司令那瓦爾意識到，若奠邊府有閃失，勢必危及老撾首都瑯勃拉邦的安全，于是迅速向奠邊府增加兵力。鑒于新情況，越黨中央將原定的“速戰速決”作戰方針改為“穩扎穩打”。中國軍事顧問團尊重越方的意見，并予以密切配合。武元甲在書中對此有這樣一段敘述：

“1954年1月26日晨，辦公室通報前線黨委會議情況。

“去開會之前，我交代總司令部翻譯組長黃明芳同志，請做好立刻讓我見中國軍事顧問團團長的準備。

“韋國清同志驚奇地看著我額上敷的艾葉。他在親切地問候后說：‘仗就要開始打了。請武總告訴我現在情況怎么樣?’

“我回答說：‘這正是我要同團長交換意見的一個問題。經過觀察，我認為敵人已經不是做臨時防御的打算，而是已把它構筑成一個有堅固防御的集團據點群。因此我們不能按原定的辦法打。

“我接著談了部隊的三大困難，然后做出結論：1.如果按原計劃打很可能會失利。2.如果出現這種情況該怎樣處理?3.我的意見是下令延緩進攻，部隊返回原集結地，按穩扎穩打的方針重新做準備。

“韋同志經過短暫考慮后說：‘我同意武總的意見。我將向顧問團的同志做好思想工作。’”

共慶佳節

1954年的春節，中國軍事顧問團的同志是在越南西北邊陲前線度過的。對此事武元甲在書中專門有一段描寫：說是歡度春節，但當中越同志聚在一起的時候，大家想的和談的最多的是如何使越南的抗戰早日勝利。他寫道：“我到韋國清同志的茅屋給他拜年。中國軍事顧問團的同志為了越南人民的抗戰事業，而必須繼續在一個遠離祖國、家庭的戰地上過大年。我向中國同志通報了各個戰場的勝利消息。韋國清同志高興地向大家祝賀新年和我國軍民獲得的新勝利。韋國清同志告訴我，在詳細分析了敵我雙方的強處和弱點之后，顧問同志們都一致同意改變對敵的作戰方針，并表示決心與越南軍民同甘共苦，竭盡自己的才智和能力幫助越南獲得全勝。韋國清同志說他還向中央軍委和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部建議，將把在朝鮮作戰的最新經驗總結成材料，特別是構筑陣地和坑道戰的經驗，連同《上甘嶺》一書，迅速寄來，供越南部隊參考。”

武元甲在書上提到，攻打奠邊府是一場攻堅戰，越南部隊除總結自己現有的經驗外，還學習了中國的經驗，特別是淮海戰役的經驗。他還說，為攻打奠邊府，中國在云南幫助訓練了105榴彈炮部隊。

流芳百世

越南人民軍從1954年3月下旬開始對奠邊府之敵發動攻擊，到5月上旬全殲守敵。奠邊府大捷打出了殖民地小國弱國的恢弘氣勢，震驚世界。

早在1948年，越南黨中央就要求中共中央派高級軍事人員赴越南協助工作，但那時中國人民解放戰爭正處于決戰前夕的關鍵時刻，一時無法滿足越南黨的這個要求。直到中國革命勝利后，1950年初期胡志明主席秘密到中國和蘇聯，同兩國領導人磋商援越抗法事宜，至此，越南黨要求中國黨派軍事人員協助工作的愿望才得到落實。由中國軍事部門抽調精英組成的中國軍事顧問團，在團長、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十兵團政委韋國清同志的率領下，于1950年8月來到越南，一呆就是5年，直到越南抗法戰爭勝利才回國。

四五十年的時光彈指而過，但是在過去鮮為人知的越南西北邊陲破土而出的中越友誼之花，卻盛開不敗，流芳至今。老將軍在其回憶錄中如數家珍般談起當年中越兩國戰友在奠邊府戰役中結下的一節節友誼情緣，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