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的“一巴掌”

懷仁

事情過去好多年了，但我一直忘不了打孩子那一巴掌，那是我有生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打孩子。

那一年，我帶著女兒回到千里之外的鄉下奶奶家。對于一個城里生、城里長的5歲半的孩子來說，農村的一切都是新鮮的，公雞的啼鳴，小羊的咩咩叫……無一不使她感到好奇。更令她開心的是奶奶家的那只小黑狗，整天搖著尾巴，跟隨她左右，像個衛士，更像個朋友。

初到鄉下，也許是太興奮了，她常常玩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更別提念書、寫字了。看著女兒瘋玩瘋跑的樣子，我心里老大的不痛快。有一天，不知是和小朋友們玩“捉迷藏”，還是帶著小黑狗去地里逮螞蚱，她弄得渾身臟乎乎的，活像個“小泥猴”。我一見，氣更不打一處來，劈頭蓋臉地把她教訓了一頓：“你整天瘋跑，把衣服弄臟不說，就連我讓你上午下午各學習半個小時都做不到，太不像話了!趕快洗洗臉，換件衣服，給我念書去!”

不知女兒是不是故意裝作沒聽見我的話，她仍然站在庭院樹下，嘻嘻笑著逗小狗玩。我一下子火冒三丈，吼道：“叫你吶，聽到了沒有?”說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照著她屁股就是狠狠的一巴掌，厲聲說道：“給我跪下!”

女兒嚇呆了，卟嗵一聲跪在地上，緊緊抱住我的腿，淚珠一滴滴落在黃土地上，卻又不敢哭出聲兒，只哽咽著說：“爸爸，爸爸，你別生氣，你別不要我，我再不貪玩了……”

那只小黑狗不知怎的也蹲在了地上，扇動著耳朵，兩眼盯著我，“汪汪”地叫了兩聲，好像是抗議我不該如此對待它的小主人。

看著跪在地上蘋巧可憐的女兒，看著甘愿陪小主人一起受罰的小黑狗，我猛地從暴怒中清醒過來：天哪，我居然打了孩子，就為了孩子那愛玩愛新奇的天性!我就是這樣愛孩子的嗎?我算是什么父親!

自責之下，我突然把女兒緊緊摟在懷里，說：“爸爸不好，把你打疼了吧?”這時，女兒才“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哭得那么令人心痛。

小黑狗站起來，不時地用舌頭舔一舔小主人。見此情景，我理解地說：“帶小狗再去玩一會兒吧，等一下爸爸和你一起寫字、傲算術，好嗎?”

女兒擦干了眼淚，點了點頭，跑了出去，后面跟著小黑狗。

過了一會兒，女兒跑回來找我：“爸，你現在教我寫幾個字好嗎?”

“你想學什么?”

“狗，黑娃。”她干脆地答道，想來剛才的恐懼早已忘了。“你看它多乖，多好看，黑黑的毛，長長的尾巴，像個小黑娃娃。”女兒說話時，還帶著一股驕傲的神氣勁兒，好像她給小黑狗起的名字是天下最好聽的。

我把女兒攬到懷里，一邊教她寫這幾個字，一邊聽她津津有味地對我講她和黑娃的小秘密。

那天，女兒以從未有過的認真和熱情很快學會了“狗、黑、娃”三個字，效率比我以前逼著她學時高多了。這時候，我才真切地體會到，孩子是教出來的，不是打出來的。一個好的父親，不只應該愛孩子，更應該懂孩子，了解孩子。

如今女兒已經長大成材，成了父親的驕傲。可每當我回想起她小時在鄉下奶奶家度過的那一段日子，都忘不了打她的那“一巴掌”——這也許是我一生中做過的惟一一件對不起女兒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