癡迷于滄桑畫卷之中

顧　禹

久慕姜晉的大名。最早對他感興趣是常見他發表于報端的散文，寫得熱情奔放。與他相識是在數年前，他調往當時的《蘇州消費報》當記者時，與他談天說地，發現我們兩人有一個共同的愛好—收藏，作為編輯與作者的關系，又作為書友、集友我對他了解得更多了。

姜晉自幼喜愛集郵，對印有風景名勝的各種明信片也加以保存。“文革”動亂時他的大半藏品雖遭毀失，但他并未因此而減了興致，30歲過后興趣轉向了收藏歷史風光明信片。一個偶然的機會，一位好友贈姜晉一套他爺爺留下的30年代“杭州西湖”風光明信片，那畫面上凄清稀落的昔日風貌，使他對杭州這個美麗的湖山城市深感惋嘆。年邁的老人也許對昔日中國還存著比較清晰的印象，苦難與貧困，遭受欺凌，都是抹不走的記憶，而年輕人的感受就只有在影視圖片或前輩的記憶中得到了。姜晉雖未經歷過那個年代，但出于一種對歷史資料的興趣，加上明信片又和郵票“沾親帶故”，所以收集的熱情很高。

收集歷史明信片是件折騰人的事，10多年來其中的酸甜苦辣一言難盡。歷史風光明信片在過去雖有一定的發行量，但這種紙片片除少數人喜愛玩賞外，大多數人不會有多少興趣，隨著歲月變遷，絕大部分消失在廢紙堆里，或被人當作舊書報一同送進造紙廠。年代久遠的歷史明信片，就更稀少。

為能淘購到建國前的老風光明信片，姜晉一有空閑就兜古玩店、地攤，跑集郵市場，路過舊書店、舊書攤時，也要下車詢問一番。為擴大收集范圍，他還利用出差、游覽之便，尋寶足跡遍及廣州、廈門、杭州、上海、南京和北京等地。有一回，姜晉在南京朝天宮古玩攤一老頭處，看見一套日本20世紀30年代中期印制的“中國廬山風光”明信片，背后還印有“軍事郵便”字樣。這難得的“相會”使他眼睛一亮，興奮不已，他裝出一種老練沉穩的樣子與老頭討價還價，終以60元成交。

還有一次，姜晉在上海福佑路古玩市場。見個體攤販有一疊老明信片。他蹲在地上邊翻邊揀，發現里面有解放前發行的南京、武漢、廈門、泰山、北京等近百枚風景明信片，一問價，小販開口至少10元一枚。姜晉據理力爭壓價，又以“一窩端”的方式使攤主松口，最后他以蘇州人“殺半價”的方式以5元一枚的價格全部收下。回來一整理，發現有20余枚珍罕佳片，其中有一套特殊的“杭州西湖全景”四枚連片，展現著1937年西湖舊貌鳥瞰的畫面，寶性塔下西湖白堤，蘇堤和小瀛洲諸景清晰可見，湖光山色空累淡遠，依山沿湖建筑鱗次櫛比。可以看出當時杭州主要建筑基本上還是集中在環湖一帶。這套四連“西湖全景”明信片系日本發行，正可作為當時侵略者的罪證。

收藏歷史風光明信片是件苦樂交融的事，多年來，姜晉曾為千辛萬苦覓得精品而欣慰，也為眼巴巴從手下漏走佳片而惋惜。有一次，他到上海一處古玩市場，尋遍舊貨攤，終于發現一攤主有13本20世紀40年代初“上海商務印書館”印制的《中國風景》，其中有“廬山”、“泰山”、“孔林”、“桂林”、“南京”等數十處名勝，攤主開價每本150元。姜晉嫌貴，與他還價，最終仍未如愿。他想用“冷”處理方法暫時走開一下，看攤主會不會回心轉意降下價來。哪知他離開還沒幾分鐘，一位挎黃書包的外地青年看到這批明信片，與攤主一商量，以每本140元的價“一窩端”。姜晉頓時感到懊悔至極，怎么早不來，晚不來，偏在這時有人來爭購。后來與同好談及此事，大家都覺得這種全套的歷史明信片少說也得300元一本，每本都有與郵票圖案相似的佳片，如用來制作極限明信片非常理想。姜晉覺得，這次教訓太深刻了。

姜晉認為，目前國內關于介紹我國歷史明信片的書籍和出版物甚少，至今只看到一本1993年由上海同濟大學出版社出版的《上海歷史明信片》畫冊，書中收錄了一位德國老專家收藏的160余枚上海1900～1945年明信片，其中匯集德、英、法、日、美等國發行的彩色和黑白的上海城市和鄉村風景，包括昔日外灘、南京路、跑馬廳、龍華等，是一份了解上海政治和經濟發展概況的珍貴史料。姜晉為這位德國老專家能收藏保存這么多上海歷史明信片而深感欽佩，也更珍惜自己的藏品。他有數枚日偽時期的蘇州古城風貌明信片，印有瑞光塔、獅子林、西園等，其中難得的是一張從北寺塔上俯瞰蘇州古城的老蘇州明信片，畫面上有部分塔的飛檐翹角凌空而起，遠處隱約可見細長的臥龍街(今人民路)，塔下老屋綿延，一直伸向遠方。如今能看到20世紀三四十年代古城這番風貌實為難得。他還覓得一枚同年代蘇州北寺塔背后的風景明信片，畫面上竟然是一派鄉野景色：眼前北寺塔高聳，塔下數間老屋，一片河水，岸邊泊著兩條篷船，這兩枚不同角度的北寺塔風貌明信片，勾勒出了古城北部昔日的景觀。

1999年為紀念“抗戰勝利50周年和世界反法西斯勝利50周年”姜晉以自己收藏的日本入侵中國后發行的“南京”、“蘇州”等明信片，引以史料，撰文揭露侵略者的罪惡。在蘇州市地方志辦公室編印《老蘇州》畫冊時，他擔任副總編，并拿出清末、民國初以及20世紀30年代的“蘇州風光”歷史明信片，刊印在畫冊上，成為不可多得的史料。這樣，姜晉收藏的這批歷史明信片便具有了多種功能，更顯示出珍貴的價值。

這些年來，姜晉業余時間，除了收藏郵票、歷史風光明信片、極限片，還收藏手爐、古掛件雜件等，他的興趣是廣泛的，他的生活是充實的，然而，他始終把收藏歷史明信片擺在重要的位置。收藏歷史明信片是他的一種生活樂趣，給他精神上的饋贈要遠遠大于它的經濟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