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于一個我這樣的韓劇愛好者,《朋友》的號召力完全來自于張東健。影片展開很久我才從四個頭發削得很短著校服的男子中很費力地認出張東健。他的頭發似乎比其他三個更短,眼神兇悍,而且這一次他完全放棄了干凈溫暖的招牌笑容,而且從頭到尾沒有愛誰。和一群男子交往,和另一群男子打架,同一個男子反目,被另一個男人殺死。這個故事相當冒險:故事是屬于四個男人的,他們之間關系的演化沒有任何一個女人的參與。一般來講,偶像劇里面揮灑自如的男演員在處理這樣干燥的題材時都會比較乏力,在愛情故事里無往不利的武器:精致的五官、深遂的眼神、優雅的風度全部都會失去用武之地。所以大多數偶像都不是演技示范的好榜樣。《朋友》里的東舒是個意外,因為那不是我們見慣的期待中的張東健,好在它是個驚喜。這樣一個在女性眼中不夠醒目的男子才是一個真實的不良青年。張東健的稱職演出讓我相信即使有一天他變成一個營養過剩身材走樣的中年男子,他仍然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整部電影所展示的,非常類似蘇童筆下的香椿樹街和小街上肆意成長的少年小拐和他的伙伴,那些充滿了流血械斗、狂奔疾走的日子,那些少年血腥、混亂、憂傷,惶惶如喪家犬的青春歲月。四個男孩中,俊石是個世襲的黑社會混混,和至尊寶一樣他不甘心做山賊這份很有前途的工作,他始終仰望著處于另一條上升道路的上太。因為那是他永不可能實踐的人生:安靜、體面、優渥。曾經他們是趴在同一個輪胎上在海里面漂蕩的孩子,曾經他們是分享同一個黃色笑話,在對方的私密空間來去自由的少年。曾經他們面對的是同樣的世界,同一批敵人和同一種苦惱。但是世界起了變化,曾經充當庇護者的俊石成了上太同情和嗟嘆的對象,生命的際遇扼阻了這段友誼的平等給付。對俊石來說,上太站在一個不能到達的安靜彼岸,而東舒的身后,就是一個不能回避的冷酷現實。對東舒的冷漠和排拒源于他對于自我的否定和拒絕。和東舒面對,他看到一個走得更堅定的俊石,和另一個陌生的自己狹路相逢是一種意外,和另一個不要的自己朝夕相對是一種折磨。長期的冷漠讓東舒選擇了離開,投奔另一個大哥。并且最終橫尸街頭。就這樣,有人入獄,有人成了博士,更重要的,有人死去了,有人還活著。成年后的他們開始有各自的煩惱,開始面對不一樣的人生,開始尋找不一樣的敵人。在生命終點,走得最遠甚至回不來的東舒回到了友誼的原點,他重復了這個疑問:鳧水的時候四個男孩子認真地討論著,是烏龜游得比較快還是游泳運動員比較快。
是天生的惡棍做惡棍做得比較好還是一個模仿可以亂真的流氓更象優秀的流氓。他們都是環境擠兌出的暴力愛好者,他們死于去歧路的沖動。心靈深處,東舒和俊石那樣的壞孩子總是會羨慕上太那樣的好孩子,而上太那樣的人其實是會嫉妒他們的,嫉妒他們只有墮落才有的快樂。歧路上的他們代表著另一個私密的我們在這世間流浪。
入了黑社會的并不是老大,做了博士仍然和過去一樣窩囊,兩條道路上他們都沒有做到最好,思及真實的人生,韓片的誠實簡直有悲涼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