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城市異動的眼睛

薛　青

如果您在生活中遇到突發事、緊要事、感人事、有趣事，您是否僅僅把它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在親友面前津津樂道? 也許您沒有意識到，一筆筆可觀的額外收入就消無聲息地和你擦肩而過。如今的傳媒市場競爭日趨激烈，讀者關心的有可讀價值的新聞線索成為各媒體搶手的“香餑餑”。如果您留心一下，各大報刊雜志相繼開通熱線電話，高價征求新聞線索。下文講述的是一位職業報料人(新聞線索提供者)的故事，他憑著敏銳的眼光，收索著一切有價值的新聞信息來換取報酬。

時間：2001年9月12日晚9時

地點：申城Memory酒吧

人物：余先生，職業報料人

(余先生執意要在酒吧里和我會面，并強調泡吧亦是他工作的一個重要內容。在這個城市東北角頗具情調的懷舊酒吧里，40開外、看上去十分干練的余先生一邊呷著龍舌蘭，一邊娓娓向記者述說他的從業經歷——）

干我這行很簡單，我不怕曝光，你寫得越實在越好，我是下崗職工，知道他們的苦楚，如果這篇報道能讓待崗在家的同年人看了有啟發，你我也算為再就業工程出了一把力。

最早干上這一行，絕對是歪打正著。下崗前，我在一家國有大企業的廠報做編輯，平時喜歡看書、藏書。你到我家去，整整8千冊，也稱得上汗牛充棟吧。2年前，我在一家文化街的書店里，買了一本我很欣賞的名人寫的書。過了沒幾天，正碰上這位名人在書城簽名售書，我就把這本新買的書帶去想留下他的墨寶，沒料到他拒簽，理由是我買的是盜版書。把書和這家書城里的書作了比較，封皮和紙質確實有較大區別，回去向老板討說法，他竟置之不理。這可惹惱了我。正好看到文化稽查大隊在報紙公布了舉報電話，我就打了電話，這家店被查封。事后有關部門按規定獎勵了我300元。知道么，這可相當我一個月的獎金，除了可以暢快地買一大堆書外，還可以帶寶貝兒子到肯德基大快朵頤。

初嘗甜頭后，我尋思著這樣來錢倒很快，業余為之既匡扶正義，又添了經濟基礎，就開始特別注重收集這方面的信息。政府各執法部門如工商局、文化稽查大隊、煙草專賣局、衛生局的舉報電話我都記全了。我請了假整天在街上晃悠，那些小書店、音像店、煙雜店成了我經常光顧的地方，我想把有關盜版音像制品、書籍、假煙假酒線索作為舉報的主要內容。由于我鑒別假貨的專業知識不夠豐富，戰果在初始階段不很輝煌。

后來我發現許多家報刊及電視臺均公布了征求新聞線索的電話，俗稱報料，金額從50元到200元不等，如遇“猛料”價格會高到五六百元。我不禁靈光一閃：可供報道的新聞事件比比皆是。我曾經業余就讀過新聞寫作班，自信對新聞事件有較敏銳的捕捉意識，我就下海了。接下來的一個月，學校門口的色情漫畫，郊縣黑車泛濫、咖啡店里的賣花小姑娘、泔腳油流入早點攤頭等報料使我名聲鵲起。這時我一個月有了上千元的收入。不久單位因結構性調整，我下崗了，也沒去找工作，索性做起了職業報料人。

(余先生點燃一根熊貓牌香煙，開始吞云吐霧起來，四周很快彌漫開詭秘的情致。)

我現在的生活很有規律。上午7時起，我就拿著全自動尼康相機出沒在上海的熱鬧場所如火車站、地鐵站、大醫院、輪渡站……這些地方人來人往，突發事件的可能性高于一般區域。隨身攜帶相機是證實事件的可信度，一旦照片見報，還會另加50元報酬，何樂而不為呢？為了搞大我的業務，我發展了四五名下線，他們中有交通協管員、報販、出租車司機，每月給300元辛苦費。這樣他們有了額外的零花，我亦有了可靠的信息源，合作雙贏嘛。他們就是我撒下的網，及時和我聯絡，你看看我的新裝備。余先生亮出了時下最炫的一款手機，“每月手機費就是四五百元。現在每月扣除必要的開銷，我仍有兩三千元純收入。”

當然我也有煩心事，鄰居們見我沒工作卻整天早出晚歸，家里生活過得蠻滋潤的，不時添購什么大件，估計他們會報告居委會的。居委會領導沒事老往我家跑，說是關心下崗工人，實際是打探我的底細。后來我坦誠相告，這位主任也成了我手下的線人，就屬她最賣力。

(叫了一杯蘇打水，余先生清了清嗓子。)

下午我一般待在家里，研究各類報刊的特性，這樣我收集的各類信息線索就會有的放矢地發送給各媒體。同時，我訂了幾十分各地報刊，計算機也聯上了網，目的只有一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我用了類推法處理外地報刊上的轟動性消息，如有一日我看到報道說廣東出現毒大米，即有黑心商販出售摻了礦物油的陳米。按照類推原則，我就在上海的各農貿市場逛，一家攤位買一兩斤大米，拿回家去泡在水里看是否有油花泛起。由于買得少，很多攤主都給我白眼，我絲毫不介意。在購買了一百斤大米后，終于發現蛛絲馬跡……一家大米攤點存在貓膩。這可屬于猛料，果然回報頗豐。

晚上有時我會選擇泡吧，這可讓我更多一些時尚觸覺，順便采集有價值的線索。干這行也有風險，最驚險的一次是探訪地下熟食加工廠。有一個線人報告，市郊某村有人非法宰殺病豬加工成熟食。這可是人命關天的事。事發點在城鄉結合部的小村子。我急忙帶著相機趕去。摸近觀察，看到廢棄倉庫里整個宰殺、烹制、加工過程毫無衛生可言，天曉得這些外表誘人的佳肴會帶來怎樣的災禍。剛拿起相機偷拍了幾張照片，就被那幫人發現了。

他們兇神惡煞般追過來，手上還舉著殺豬刀。幸虧我逃得快，否則在劫難逃。想起來直到今天還真有些后怕。

（記者問及新聞線索的平均錄用率，余先生不假思索地答道。）

有20%就上上大吉了。不過干我們這行也最忌一仆二主，一件報料只有某位編輯確認采用與否，然后我才采取相應對策。畢竟，信譽和真實決定著我們的生存。另外，作為職業報料人要和外地同仁互通信息，盡量提高“料”的使用率。有了互聯網，效率更高了。

談興正濃間，余先生的手機響了，竊語了片刻，他起身向我作別，坦言又有線報，有幾輛載重車正在偷倒建筑渣土。望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驀地憶起一位哲人的名言：路，是人走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