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女孩，走在華爾街上

前幾年，一部名叫《北京人在紐約》的電視劇曾轟動全國。尤其是開篇那段旁白，更是讓人難忘：如果你愛她，就把她送到紐約去，那里是天堂；如果你恨她，就把她送到紐約去，那里是地獄!在這個既有世界著名金融區華爾街，又有罪犯猖獗的貧民區哈萊姆的繁華大都市里，一名22歲的青海女孩是怎樣生存的?面對夢境般的異國愛情，她為何毅然回到了偏僻落后的中國大西北?

異國辛酸淚

我叫張茜，家住青海西寧市。1995年從西安外國語學院畢業后，在一位遠房親戚的擔保下，到美國攻讀Computermaster(計算機碩士學位)。

為幫我盡快熟悉當地環境，一到紐約，表舅就放下手中的生意帶我四處游逛。走上紐約街頭，就像走進巨大的人種博覽會，可以看到世界上幾乎所有的人種，聽到各種語言。在紐約，僅憑膚色和外貌是區別不了美國人和外國人的。于是，紐約的文化異彩紛呈，每一個民族和人種對紐約的文化發展都各自產生著獨特的影響。逛表舅在那里經商的“中國城”，似乎就走進了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或者廣州；到“韓國街”，《賣花姑娘》里的街景便撲面而來；進黑人區，更像不小心來到了一個非洲部落。

出國前，一位到過美國的女友對我說，紐約是真正的購物天堂。紐約買不到的東西，這個世界上可能就沒有生產。我并不想在紐約買什么東西，況且什么都要按人民幣8．2倍去乘的美金價格。和“萬稅、萬稅、萬萬稅”的另外加稅，更使我這個窮留學生對美國的商品不敢問津。

但在逛了幾個商場后，我真正驚嘆于紐約商品的極其豐富!從豪華轎車到鍋盤碗盞，從昂貴衣飾到針頭線腦，從法國美酒到鎮江香醋……應有盡有。似乎全世界都把紐約作為展示商品和吸引游客的最佳櫥窗。尤為令我高興的是，許多商品者p寫有“MADEINCHINA(中國制造)”。

把我送到學校后，表舅滿臉嚴肅地說：“小茜，來到這里后的二切要靠你自己了，加油吧!”我知道，這是“美國式”的關愛，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我必須得丟掉依賴親戚生存的幻想，在學習之余，靠打工養活自己。

都說美國的就業機會多，錢很好掙，，可尋工時我才發現，即使是一般的小公司，也很難會聘用我們這樣沒有學歷沒有工作經驗的留學生。好在我在國內主修的是英語，在語言上沒什么障礙，后來經過一番周折，總算在一家酒店找了份打零工的差事。我父母都是搞藝術的，在家我當“公主”都感覺委屈，而今在紐約卻只能做一名端酒類飲料、擺放刀叉的侍應生，心里像堵了塊石頭，真想大哭一場。但我沒有哭，只是微笑著告訴老板自己接受這份工作。

我的這份工作是按鐘點算的，干得越長收入越多。所以，我常常利用晚上6點到9點去酒店打工，9點回到住處后又繼續看書到三四點才睡。長期的疲勞戰使體質本來就很差的我得了重感冒，一個多月了還沒好，我只好拖著頭重腳輕的身體掙扎著來到校醫療室。校醫做了簡單的檢查后對我說，最好到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可我知道美國醫院的費用非常昂貴，就笑著對校醫說沒什么大事不用去醫院了，只是請求她給我打吊針。校醫無奈地搖搖頭。’

那天上計算機課時，我忽然覺得黑板上的字越來越模糊，接著昏沉地趴在桌上，一會兒就沒‘了知覺。等自己醒來的時候，發現已經躺在醫院里。看到我醒來后，站在周圍的幾個同學高興地歡呼著：“卜帝保佑你。你已經昏迷了兩天了。”原來我得—了急性肺炎，兩天來一直高燒不退處于半昏迷狀態。

其實在酒店打工苦點累點并不算啥，最讓人頭疼的是一些好色之徒的騷擾。記得第一天上班時，餐飲部經理就毫不掩飾地對我說：“像你這樣年輕漂亮的小姐，碰到男士對你不軌可不要驚慌啊!”后來聽人說，這家伙叫帕爾，整天愛聊些色情VCD上烏七八糟的事，時不時還會摟一些女孩的腰。在一次員工聚會上，他甚至厚顏無恥地抱住一位中國女雇員親嘴。于是我想，對這種人得保持點距離。所以，平時除拼命工作外，我從不主動和他聊天，同時對他的各種邀請也一律禮貌的拒絕。但這家伙并不甘心，他甚至“開導”我說：“茜茜小姐，其實你用不著那么認真。你是個迷人的東方美女，平時應該多過些有性愛的生活……”聽到這話，我當時就羞得面紅耳赤。更讓人不可思議的是，有一次他竟摸我的臀部，我將盛滿杯子的托盤扔在地上，尖叫起來。我正言厲色地警告他，以后再不許這樣。他卻笑著朝我說：“真是個老頑固!”兩個星期后，這家伙對我故伎重演。一氣之下，我摑了他一個耳光，并說要告到老板那里，讓老板炒他的魷魚。見我對他這個上司敢如此發火，這家伙對我的輕浮舉動才有所收斂。可是好景不長，不久這色狼又舊病復發。那天晚上，我和帕爾都在宴會廳幫忙，工作結束后，在下樓梯時，帕爾突然伸手抓我的胸部，嚇得我渾身發抖。在同事的鼓勵下，我把事情告訴了酒店副總。帕爾被傳喚過去，不但沒有向我道。歉，還罵我是小婊子。他沖著我說：“你以為你多么了不起，是不是?”幾位女同事建議我報警。可是沒遭受施暴的證據，報警又有何用?好幾個夜晚，我在床上輾轉反側。

想當初百般磨難才來到美國，可來到這里又怎么樣呢，反而成了社會底層的人，滿腔熱情在現實面前變得如此脆弱。我下意識地將手伸進滿是花邊的圍裙口袋里抓出一把花花綠綠的零鈔。這是我一天下來的小費，我抹著眼淚將它們一一疊齊，還真不少，有三十幾美元呢，再加上一天的工錢，今天我可賺了五十多美金，哇!心頭掠過一絲喜悅。“你就是為這幾十美元來美國的嗎?”一個聲音突然從心底竄了出來，我狠狠地打了自己一下。是啊，我怎能甘心在這里工作，我還年輕，我還有許多的希望，只要我不放棄對學業的追求，我就一定能體面地坐在對面的豪華大廈中辦公，而不是在這里做社會最低層的人。

打工生活充滿了辛酸，但令人欣慰的是，自己在學業上卻突飛猛進，幾科成績都由原來的C提高到了A的水平。第一個學年，我甚至還拿到了獎學金!但后來因頻遭帕爾的騷擾，同事們建議我把酒店的工作扔了。在華爾街淘金的日子

暑假來臨時，同學們都有了安排，有的去了歐洲，有的回國了，呆、在紐約的，不是申請好了義務工活動就是陪親朋好友玩。由于經濟方面的原因，我不得不從學校的招工欄目上抄下一串串電話號碼找工作。來學校貼征人啟事的有幾類：一部分是找家教，輔導三至八年級的孩子，這是美差，起薪高達每小時10美元，而且是現金。再就是招柜臺小姐，甚至有招酒吧的調酒師，還有就是圖書館招零工，這一類薪水略低一些。最后則有一種特殊的“實習生”，付有薪水，其實就是正式的工作。我的學校因為位于紐約金融區附近，所以華爾街的公司常來招人，“征人”紙條“要求”一行標明“需對金融有興趣；幫助處理不同的項目”。

其實華爾街在我心里一直都有種神秘的色彩，因為早在100多年前，這里就一直神奇般地操縱著美國乃至全球股市的命運。紐約之所以比華盛頓還出名，就是因為它有世界金融中心的地位。事實上，這條在中國民眾中知名度和媒體曝光率最高的紐約名街，卻是一個與我想象中的華爾街大相徑庭的狹窄巷子。但由于集中了紐約證券交易所、道瓊斯指數、聯邦儲備銀行三大要件，構筑了美國壟斷資本乃至世界金融業的心臟，華爾街對美國乃至全球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

據說，美國政黨和政客采取任何一個行動，都要先看看華爾街的態度。美國歷屆總統，誰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掌握其經濟命脈的華爾街老板，命運就會急轉直下。‘．

也許是處于一種強烈的好奇心理，我終于決定到這里找份工作，接觸一下金融。心想即使只做一些瑣碎的工作，也能體會一下證券交易的氣氛，增長這方面的知識。

我申請的公司簡稱WPG，主要投資小公司價值股，即風險最大的投資。WPG成立已有十幾年，雖小卻在圈內享有很好的聲譽，在歐洲有分行。公司占有兩層樓，分有不同的部門，如電腦分析研究所、福利管理部門、股票買賣等。我即將工作的地方在價值股辦公室，我的面試便在那兒舉行。

辦公室里就三個人：理查，公司的總管之一，管理所有小公司價值股的分析、進股賣股；卡密拉，他的秘書；格瑞，副總管。

那天理查負責我的面試。他是個精力充沛的三四十歲的大漢，兩米多高，有一張極寬的永遠合不攏的嘴巴。我們握了手，坐下了，他第一句話就是：“你吸毒嗎?”說罷開懷大笑，擺出一副很舒坦的姿態。然后佯裝嚴肅的樣子，問道：“嗯……很好。告訴我，你為什么申請這份工作?”“我在體驗不同的工作，這樣將來找工作時心里有底。”我說。

“你覺得我們為什么需要你?”“你知道投資公司是做什么的嗎?”理查又接連提出許多問題，好在我是有備而來，事先就看了不少關于該公司的資料，所以回答還算令對方滿意。結果我被當場錄取，暫定每小時10美元薪水。

一個夏天很快過去了，我能學的都學到了。這時我發現自己不僅迷上了那上上下下彌漫著數字味的空氣，那種極耗費精力快節奏的生活，更對幾位關愛自己的同事充滿了依戀。當我道別了理查他們，幾乎有些惆悵，仿佛我做了一場白領夢，來得這樣快，又去得這樣快。明天我又要穿上球鞋變回學生了。再望著秋天的天空，它顯得格外的藍，一群鴿子迎著風追逐著，很快活。差點找個美國男孩做老公

第三學年，我的成績走到了全班同學的前面，并獲得了大學頒發的榮譽獎章。就在這時，我認識了麥克。他是同樣攻讀法律的三年級學生。母親是菲律賓人，父親是美國人，從小在紐約長大，算是個地道的美國人。

麥克是個很有趣的大男孩，有一段時間他對神秘的東方文化著了迷，天天纏著我教他學中文。由于發音不準確，常會鬧出令人捧腹的笑話。一次我帶他到中國城去拜訪一位同鄉，一見面，他竟自豪地賣弄起自己的漢語學問來。他說：“你嚎(好)小姐郭，我恨歌星(很高興)扔死你(認識你)。”聽得郭小姐差點笑彎了腰。平時麥克很珍惜與我的中文對話機會。每次走到樓梯口，他都會微躬著身，一派典型的紳士風度，口中念念有詞：“請小心裸體(樓梯)，下流、下流，一起下流(下樓)吧。”學習用漢語表達方向時，這種望音生義的現象就更明顯。比如麥克告訴我，他的一位中國朋友就姓“前”(錢)，另一位則姓“上”(尚)，還有一位姓“下”(夏)。他感興趣地追問，為何中國人的姓氏里采用這許多方向名詞。

雖然有這么多讓人忍俊不禁的笑話，但每次看到他努力學習我們民族的文化語言，倒也令我很欣慰。于是便鼓勵他：“你的漢語水平進步很快。”沒想到麥克竟高興得像個孩子，馬上便回敬我中國式的客套：“果醬、果醬(過獎、過獎)!”

一天，麥克邀請我到他家做客。到地方后才發現，這位平日衣著很隨便的“窮小子”，竟住在紐約最繁華的商業街第五大道。我知道，這里可以稱作“美國之窗”，其地位與日本東京的銀座、英國倫敦的牛津大街并駕齊驅。過去總聽人說，中國有錢人都住城里，美國有錢人都住在鄉下。紐約則不然，市中心就有大片大片的富人區。巨富們之所以能不逃離城市，我想主要是因為他們為數龐大，能夠占據大片區域，形成富人聚集的城中之城。據說美國億萬富翁的前400名中，有近半數都住在這里。

可就是這樣一位富豪之子，每次清我吃飯，除了餅干加啤酒，就是面包加蔬菜沙拉之類。當然結賬時還是美國式的“AA制”。一次，我的一位同鄉女孩與他開玩笑說，你老爸是位大富翁，你就這么小氣呀?麥克卻滿臉不解地問，老爸？他的錢和我有什么關系?的確，美國孩子的獨立生存意識很強，16歲后他們一般都不會向父母要錢，誰這樣做就會被人視為無能、低智商!

當然，麥克并不乏真誠、熱情和助人之心，好多次他提出為我租套舒適點的公寓，并說如果經濟上有困難，他可全力相助，但都被我謝絕了。盡管在紐約打工掙錢很辛苦，但我不想依賴男人生存。盡管麥克很愛我，他甚至騎士般地跪下向我求婚：“嫁給我吧，讓我們生一堆可愛的小天使，永遠生舌在愛的氛圍中。”但令人始料不及的是，因不同民族及東西文化的差異等原因，最終我們卻分手了。

記得那天下午我們到百老匯大街購物，因玩得太久返回時已是深夜。走到百老匯北段，已進入貧民區哈萊姆，沿途除哥倫比亞大學及河濱教堂等幾處名所外，隨處可見陳舊的公寓房，居民擁擠不堪，生活貧困，巴多數是黑人。因為這里是罪犯猖獗的著名街區，每次路過此地，都難免讓人產生一絲緊張與不安。誰料怕鬼有鬼，那晚我們竟遭遇了劫匪。當時3名持刀的黑人圍住了我倆，其中一個還用極下流的語言調戲我。稍稍鎮定了一下，我發現這只是幾個個子不高的小毛賊，人高馬大又擅長拳擊的麥克完全能擺平他們。我以為看到自己心愛的戀人受辱，他定會揮拳相搏，把這幫家伙打個落花流水。可是當我向他投，去求援的目光時，這家伙卻出人意料地讓我停止反抗，把身上的錢都交給他們。就這樣，他沒有一絲反抗，就乖乖地被洗劫一空。

事后我憤怒地指責他是膽小鬼，我說一個大男人連自己的戀人都保護不了，算什么男子漢!不料這個軟弱的家伙竟理直氣壯地說，這樣做是對的。他說連警察都告誡市民：遇到歹徒搶不要反抗，由他們去搶，最關鍵的是要保證自己的生命安全!他說，在美國每3秒鐘就發生一起搶劫案，每7分鐘發生一起縱火案，每11分鐘發生一起強奸案。在紐約居住一年以上的人，僅遭遇一次搶劫算幸運，沒有遭遇搶劫才算新聞呢!那一瞬間，我的心涼透了。

離開麥克那陣，我簡直痛苦到了極點。可轉念一想，我是個中國女孩子，不能在異鄉陷入這種情感沼澤中。這些年我在外面辛苦留學，不就是為學到知識報效祖國嗎?現在，該是我在事業上有所行動的時候了。2001年秋，已拿到碩士學位的我，謝絕華爾街一家股票公司(年薪5萬美金)的聘請，毅然打點行裝登上了飛回祖國的飛機。

我知道，踏上那片堅實的黃土地后，憑自己的學識，我定能在西部大開發中干出一番事業!

編輯／王凱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