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敵

紅　湖

吳菲菲是個剛結婚一年，車房皆備、貌美閑散的年輕女人，搬進我們這個小區以后，我們兩個很快就成了一見如故的好朋友。我們總是互為彼此的垃圾桶，誰有什么不順心的事，只管一股腦地倒給對方就是了。

半年前的一天深夜，吳菲菲突然打來電話，楚楚可憐地說：“我有情敵了……”

我猛地一個機靈，睡意全無地聽她講，女人家遇到這種事，往往會激起強烈的好奇心和戰斗力。事情是這樣的，一個星期前，吳菲菲的老公與一班生意場上的朋友聚會，有人建議大家都各自帶上老婆，于是，這場聚會就變成了夫人們風采的一次展示會了。吳菲菲一向非凡地自信，她發髻高綰，耳畔抹香，雖不是鶴立雞群吧，起碼也不至于輸給任何人。只是山外有山，樓外樓，吳菲菲萬沒想到，在餐桌上，她竟然碰上了一個能讓她自慚形穢的對手。

那是一個姿態優雅的女人，二十八九歲的模樣，名叫葉子璇。聽說她的老公在國外，因此當晚的聚會上就她一個是孤家寡人。吳菲菲自從看到葉子璇那一刻起，就一直心神不定著，因為葉子璇一尺七寸的讓人一手握及的細腰，襯著那好萊塢式的具有爆炸力的胸部，讓在座的所有女人都黯然失色，所有的男人都啞然無聲了。

可以想見，那一晚，男人們醉酒的絕不在少數，吳菲菲的老公由于難抵對面美色的頻頻震撼，竟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因吳菲菲碰倒了酒杯而大發雷霆。而偏偏這時，那個賺去了所有人視線的漂亮女人葉子璇，對著吳菲菲的老公得體地嗔怪著：“玩嘛，就是開心，你這樣一吼一叫的，倒讓我們大家掃了興。”說罷，把一團餐巾紙遞給吳菲菲，笑意盈盈地安撫著。最后竟然還給第一次見面的吳菲菲寫了她家的電話號碼，熱誠相邀吳菲菲去做客。

無疑，葉子璇成了當晚最大的贏家。

吳菲菲告訴我，自從那晚見到葉子璇后，她老公就開始橫豎看她不順眼了。

從這天開始，吳菲菲就因了一個葉子璇而對我進行騷擾了，每晚她都會躲在陽臺或廚房里，背著老公給我打電話痛訴：老公又挑剔她做的飯不好吃了；嫌她衣服沒洗干凈而干脆將衣服扔下陽臺，甚至說她洗澡用的浴液味道也變了；還說她的皮膚沒有過去那種溜滑的感覺了……總之，老公是被那個葉子璇勾去了魂。諸多跡象表明，他要蓄意挑起家庭矛盾，世界大戰前奏已經開始。

吳菲菲說得有鼻子有眼，眉目甚是清楚，事實絕對確鑿。我們研究來商量去，一致認為：敵人如此強大，逃避不是辦法，攻擊又沒有證據，沉默又太痛苦……我們決定還是面對她為好。

為了揭開這個小狐貍精的真實面目，我決定和吳菲菲一起去葉子璇家做客，當面鑼對面鼓地大家做個朋友，也好進一步窺探事件的進展。

幾天后，我們來到葉子璇那溫馨舒適的家：家具一塵不染，潔凈光亮，空氣中飄著紫羅蘭淡淡的幽香。葉子璇一身標志式的緊身衣褲，她魔鬼般的身材叫人垂涎三尺，嘆為觀止。

正當我們三人彼此寒暄著，試圖更親近時，有鄰居帶著孩子來串門了。看得出，葉子璇和大家混得相當親熱，鄰居不僅隨意，帶來的孩子更是在屋里來回跑著，甚至爬到臥室的床上嬉鬧著，而葉子璇的臉上一直蕩漾著那種讓人如沐春風般的笑容。聽鄰居介紹說，葉子璇是他們這兒的領頭羊，郊游、跳舞、美容講座或是誰家婚喪嫁娶了，都是她牽的頭，看得出鄰居們對她的愛戴和喜歡。

上帝對葉子璇太偏愛了，把美貌與美德都賞給了她，我有點喜歡上葉子璇了。這以后，我和葉子璇越走動越親熱，成了隔三差五就通個電話的好朋友。而面對吳菲菲垂頭喪氣的樣子，我也無可奈何。

那天，吳菲菲緊急電召我，驚慌失色略帶哭腔地說，可能是最近老生氣吧。她的乳腺增生的毛病似乎又加重了，乳房里的硬塊明顯加大，而且間歇的疼痛彌漫到整個肩膀。真是屋漏偏逢連陰雨，他們夫妻倆時下正是劍拔弩張、開口閉口要離婚的時候，萬一再弄個乳腺癌，那后果不堪設想。

我忙給葉子璇打電話尋求幫助。由于太過沖動，甚至把吳菲菲夫婦因她而鬧爭端的事也脫口了。葉子璇沉默片刻，淡然一笑：“你們過來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當吳菲菲極不情愿地跟著我再次來到葉了璇家時，只寒暄了幾句，葉子璇就平靜地說：“我兩年前因為乳腺癌，已經做了乳房切除，做化療的時候，頭發一根不剩。”

我和吳菲菲頓時目瞪口呆，面面相覷。我抬頭看了看墻上葉子璇那些個豐乳肥臀的相片，眼神里充滿了困惑。葉子璇隨即展開羅衫，伴著胸衣扣叭嗒一聲被拽開，我頓時驚呆了，看到了慘不忍睹的一幕：前胸一片平展，刀痕累累……我的眼中立刻噙滿了淚水。

葉子璇馬上穿戴好，她面帶微笑地安慰著我們的震驚：“在我出院后半年，我就主動和丈夫離了婚，他是個好男人，給我留了很大一部分財產，可以讓我這輩子衣食無憂。”

葉子璇告訴我們，在去醫院做手術的前天晚上，她一個人喝了好多紅酒，坐在鏡子面前淚流滿面，她仔細端詳著自己的一對豐盈的乳房，它們的美麗讓她痛不欲生。“我的前夫特意給我去國外買了一箱子特大號的厚墊乳罩，每天戴上它時，我的自信就回來了。”葉子璇的臉上露出了少女特有的那種嬌美。

葉子璇不無感慨地說，那是她生命中最黑暗的一段時間。她一個人開車去醫院化療，一個人在手術單上簽字，她不敢驚動父母朋友，因為她在他們的眼中是完美無缺的。她不愿讓丈夫在他們的婚姻上為難，所以做完手術后醒來，給丈夫打的第一個電話，她假裝快樂地喊著：“只有一點點疼。”其實，她在電話這頭早已是淚水漣漣，她犧牲了一份不完美的愛情，但卻獲得了永恒的尊重和友誼。

因為乳癌的折磨，她第一次品嘗到生命的殘酷和脆弱，所以從此變得寬厚而純良。她做美容、練健身，把自己打扮得多姿而迷人，并給所有的人帶去溫暖和快樂。因為她知道來日無多，幸福會轉瞬即逝。

怪不得葉子璇的家到處都彌漫著花香，因為那是春天的象征。她的家永遠充滿歡聲笑語和真摯的人情味，每個人在這里都找到了靈魂深處渴望的寧靜和幸福，而我和吳菲菲更是懂得了她的堅強和愛心。

這以后，我再也沒有聽到吳菲菲和老公激戰的消息了。我流著淚和吳菲菲約定，以后不管生活中發生什么事情，我們都要挺著胸走路，雖然它仍然很東方，并不太好萊塢，但那里面蘊含著的活力和希望，是永恒而無限的。（責編 丁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