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慰
我患精神分裂癥已有41年的歷史了,因為這個病,我曾不得不中斷了在名牌大學的學業;因為這個病,我曾嚴重地傷害了我的親人朋友……現在,雖然我還需要天天吃藥,但別人說“我比正常人還正常”,我自己也對我的治療效果很滿意。前年我有幸成為“中國殘疾人康復協會會員”,去年我又應邀參加了“中國心理衛生協會第三屆泛亞太心理衛生學術交流會”。
您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康復的?下面,就將我最主要的治療經驗——寫康復日記,介紹給您。
1961年我第一次出院后,曾在筆記本上畫過表示睡眠狀況的曲線,現在想來那大概就是我“康復日記”的雛形了。直至1989年我才逐步形成了每天寫“康復日記”的習慣。
寫日記的時候,每日的天氣一定要記,星期幾要記,以后再看日記可以知道當天是工作日還是休息日,這與日記內容有聯系。日記正文我總是先寫頭天晚上的服藥情況,接著必寫睡眠情況,如果做了與病有關的夢,也要記。如睡夢中重現患病時的妄想,我稱它為“夢病幻”,反映病在潛意識里的活動,它是我們實現心理康復更深層的方面,記下它很有意義。
寫日記的時間不固定,但上午和晚上寫的時候居多。平時一出現靈感馬上記,否則過會兒就忘了,為備忘可以先記在一個隨身帶的小本子上。
康復日記與一般意義上的日記沒有嚴格的界限,它只是側重康復,側重治病。這就少不了記下治療后殘留的癥狀、用藥情況、藥物的副作用以及自己對病、對出現片斷妄想等復發先兆的識別和批判。由于所患疾病的特殊性,所以我寫康復日記主要是關注用藥和精神狀況。
記藥不光寫藥名、藥量、副作用,還要記服藥時間和療效。睡前服藥的遲點兒早點兒,晚飯前服還是晚飯后服,藥物副作用的大小就會有所不同。比如,我將氯丙嗪由晚飯后服改為晚飯前服,就一下子改善了睡眠質量。
有位作家說過:“在心靈上沒有微不足道的小事。”這觸及心靈觸及病的事,再小也要把它當成大事寫出來。比如腦子出現片斷妄想等復發先兆,懷疑別人議論自己,懷疑電視說自己,千萬不要放過它,要如實把它寫出來,同時批判它,給它扣上恰如其分的帽子:“這是夸大妄想!”“這是關系妄想!”及“我不要相信它!”“我不要想下去!”服一片藥壓壓邪氣,也要把這服一片藥寫進去。寫日記也是渲泄,渲泄有利身心健康;反之,瞞著憋著,對治病沒有好處。
在康復日記中回憶反思以往的精神創傷,即造成自己患病的癥結所在,也是我必寫的內容。要通過日記,通過與親友聊天談心,把它慢慢消化掉,除去隱患。
精神狀態方面要把自己如何克服懶散,如何利用一天最有精神的時候活動身體,如何幫助家里搞衛生干家務寫出來。
此外,還要根據以往的病訂出自己的“防病警戒日”。年年到了這個日子,自己就要在日記中重溫那天犯病的經過,通過反思增強防范意識。甚至可以在這一天加一片藥。不要小看這一片藥,“物質變精神,四兩撥千斤”。我的“防病警戒日”從最初的3、4個,十幾年后增加到13個,它大都集中在三四月,這合乎春季是精神病高發期的規律。年年每到這個點上,自己就反思,就防范,對預防復發和康復大有益處。
此外,我在康復日記中還設立了“危機日”。顧名思義,不管什么原因引起的,在這一天病情出現了臨近復發的危機狀態。此刻馬上加藥,一定要把病情控制住,避免復發。必要時去門診看大夫。今年的“危機日”就可以作為來年的“防病警戒日”。以上所有這些內容,都要反映在日記中。
為了便于查看,我還按時作月小結和年總結。
既然每天的康復日記中少不了寫個人所特有的殘留癥狀和用藥情況,那么在月小結和年總結中也必然要把它們一一列出來,代表康復方面的項目也要同時列出來。具體到我,經常列出以下內容:這個月基本藥量是多少,失眠幾次,晨困幾次,晨有精神幾次,因失眠服舒樂安定幾次,“夢病幻”幾次,以上是比較固定的內容。出現“類妄想”沒有?出現“危機日”沒有?出現幻聽沒有?各出現了幾次?這些有則寫,沒有則不寫。除基本用藥外,病情波動時加藥,穩定后再把藥減回來,這要寫具體,寫明加到幾片,加了多少天。這月出現什么與病有關的大事和感受也要寫出來。以后翻閱和作年總結時,只看每個月的小結就行了,用不著一天天的翻日記了。
年總結也類似,除了文字性說明外,少不了列出一張表,全年的情況一目了然。
通過年總結,我發現1991年,1993年,1995年,各年出現的“夢病幻”的次數分別為38次、30次、22次,即每兩年遞減8次。由此說明自己對抗精神病的努力是有成效的,更增強了我戰勝精神病的信心。我希望和我類似的病友都能拿起筆來寫自己的康復日記。或許用不了許多年,他們的日記會比我寫得更精彩,會比我更快地戰勝疾病,重繪人生!
編后語:患慢性疾病需要長期吃藥的人有許多許多,其中深受藥物副作用困擾的大有人在。如果每個人都能像本文作者那樣做個有心人,通過自己的努力,最終找到最適合自己的治療方法和服藥量,那么就會有更多的人像他一樣,成為一名“成功”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