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距在哪里

記者／袁　源

記者：聽了您在肝移植方面諸多的探索和創新，很受鼓舞，同時也很為您的團隊所創造的成績而驕傲。對此，我想問一下，貴院目前的技術狀況與國際發達國家有多大的差距？

李寧：目前朝陽醫院肝移植臨床應用技術與發達國家相比沒有什么差距。特別是在危重病人肝移植中的器官功能保護技術方面已達到國際先進水平。我們朝陽醫院外面的樓看著沒那么漂亮，但是，我們內部的瓤和國外沒什么區別。

記者：我國的病人在肝移植方面的觀念和承受能力與國外有什么區別？

李寧：目前，國家和病人的承受能力與發達國家相比差距是較大的。必須看到，國外發達國家醫療投入比我們高得多。在澳大利亞，一個肝移植病人，國家配給醫療費17萬澳元(80萬人民幣)。我們的費用開始時是30～40萬人民幣，現在隨著技術的逐漸規范，操作水平的不斷提高，已經降到15～20萬。其中所采用的藥品、設備、器械、監測儀器等與國外沒有區別。

記者：盡管從技術和設備條件看，我們與國際先進國家沒有太大的差別。但是從醫生的職業角度看，您所面對的病人與國外病人能夠等量齊觀嗎？

李寧：絕對不能。國外肝移植病人的適應證掌握得非常嚴格，身體狀況相對較好，各種器官功能沒有衰竭到瀕死的程度。有的病人甚至是開著車，自己到醫院去做肝移植手術的。

而我們接受移植的病人多是到了最后判了"死刑"，萬不得以，也可以說是在瀕臨死亡的情況下才考慮做肝移植。此時，器官功能多已衰竭，合并癥多。這對于手術的難度以及術后的存活質量都有很大的影響。

記者：您是否能談一下，為什么肝移植存活質量一直是一道難題？

李寧：阻礙我國肝移植成功和長期存活的難點有兩個：一是受體在接受肝移植時多已處于瀕危狀態，術中和術后期各種器官功能的保護和維系相當困難，給手術和術后恢復造成非常大的風險；二是供體肝臟不可避免地存在熱缺血時間，給術后肝功能的恢復帶來許多未知的難題。

國外對于人體死亡的判定采用腦死亡標準。而我國則是以心跳呼吸停止為準。在腦死亡后24～48小時內，應用呼吸機及升壓藥仍能維持一定的血壓和氧供，供體肝臟經灌注切取保存后24小時內植入仍可存活，臨床上甚至可以實現跨國移植。而我們供體器官比國外質量相對較差，因為心跳呼吸停止將使供體器官發生不可避免的熱缺血時間。特別是肝臟，它耐受缺血、缺氧的能力很低。這也是肝臟移植后難以迅速恢復功能及生活質量較差的原因之一。

記者：您在肝移植術后死亡的三大難題中，詳細講到"感染"和"肝動脈血栓"的問題，那么有關"排異"，你們是怎么克服的？

李寧：必須看到，抗排異藥物同時對其他器官有損害作用，包括對肝臟本身。現在的趨勢是科學選擇免疫抑制藥物組合方案。使其既達到有效的免疫抑制作用，又不引起過重的毒副作用。其中包括藥物的監測、藥物的組合、用藥的時機和劑量。我們創造的"四聯免疫抑制劑"用藥方案，術后排斥反應率下降，排斥反應程度明顯降低，藥物引起的毒副作用明顯減少，病人的安全性大大提高。

記者：您剛才提到國外有"肝移植適應證"，它的范圍是怎樣定義的？

李寧：肝移植適應證應該這樣理解，當急慢性肝病發生肝功能衰竭，經過現有的內、外科治療手段不能治愈，預計在半年到1年之間有生命危險的病人，例如暴發性肝炎、慢性肝炎肝硬變合并有出血、腹水、肝昏迷的病人，包括沒有肝外轉移的肝癌和不可治愈的肝臟代謝性疾病，都是肝移植的適應證。

記者：請介紹一下我國的肝病發病和預后情況。

李寧：我國是肝臟病發病率很高的國家。有統計，我國人口中乙型肝炎表面抗原攜帶者占10%，有近1億人群感染過肝炎。每年因為肝臟病死亡的病人超過30萬。而目前醫學的發展水平對各種原因所致的肝功能衰竭還沒有有效的治療手段，接受肝臟移植是挽救生命的惟一選擇。

記者：朝陽醫院肝移植在國內處于什么位置？今后的發展目標是什么？

李寧：我國肝移植起步相對較晚，第一例臨床肝移植始于1977年，由武漢同濟大學完成，病人存活時間264天。北京地區第一例臨床肝移植手術成功于1983年，存活了83天。北京朝陽醫院肝移植中心自1999年7月首例肝移植成功至今3年間已完成臨床肝移植42例。手術成功率98%，一年成活率70%，達到國內先進水平。某些專項技術處于國際領先地位。

我們今后的發展目標，將針對影響我國肝移植成功的難點問題，例如，圍手術期器官功能保護，供體耐受缺血時限的標準，手術方式的改進，術后原發病復發的預防，肝臟功能的長期維護，免疫耐受的機制與判定等，積極開展臨床實用性研究，努力提高肝移植的成功率和長期存活率及生存質量。使我國肝移植達到世界先進水平，是擺在器官移植醫生面前的光榮使命。任重但不能道遠，鍥而不舍的追求，不懈的開拓進取，是事業成功惟一的選擇。

另外朝陽醫院肝移植中心，在短短的3年中，之所以能夠迅速達到國內先進水平，是依靠著一個團結協作、拼搏向上的團隊和一群不畏艱險、執著追求、無私奉獻的戰士，是他們支撐起朝陽醫院肝移植事業的今天與明天。

記者：您能給我們的讀者講一點肝臟保養方面的知識么？

李寧：肝臟是人體重要的營養代謝和解毒器官，可以稱之為最大的"生化工廠"。隨著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不良的飲食習慣和方式已成為引起肝臟損害的第一殺手，其中包括食入過量經過煎、炒、熏、烤的有害食品，這些食品既缺少對人體有益的生物酵素和維生素，又增加了對人體有害的化學毒素，再加上缺乏運動和不健康飲酒，對肝臟來講都是無法承受和解脫的。如果此時遇有病毒侵入，就極易發生病毒性肝炎，久之則會發展成肝硬化。而目前醫學上還沒有行之有效的方法去除這兩類病癥。尤其是人過中年，機體器官功能趨于衰退，不良的飲食和生活習慣無疑是雪上加霜。生命誠可貴，保肝最重要。健康的肝臟是健康人生的基礎，千萬不能因一時"口欲"毀了一生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