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紀子拖著猶豫的腳步,愈接近自家門口,心臟鼓動就愈厲害,手心也不斷出汗……。發著抖用鑰匙打開門,由紀子鼓足力氣喊了一聲:“我回來啦!”換來的果然是無聲的冷漠。正吾其實早回來了,卻斜躺在沙發里,既不開燈也不移動,兩眼卻死瞪黑暗里閃動的電視畫面,對晚歸的由紀子不理不睬。由紀子積蓄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正吾這般對待由紀子其實從一年前結婚未久就開始了。由家庭主婦的婆婆一手帶大的正吾,前半生從未做過家事,結了婚盡管老婆也在上班,卻絲毫沒有幫忙理家的觀念。由紀子下了班再怎么疲伴,也得趕緊卸妝更衣進廚房料理晚膳,一邊得抽空收拾正吾散亂一地的報紙衣物。正吾從來不說一個“謝”字,有時老婆正忙卻吐出一句:“明天的便當不要再放煎蛋卷,我吃膩了!”由紀子覺得她簡直像正吾的奴隸,“回家”對她逐漸變成千斤重的負擔,她快到達臨界點了。
擁有建筑師資格的千佳子,丈夫是在工作現場所認識的工程師浩介。浩介體諒千佳子職務繁重,結婚當時就主動提議:“烹飪、洗衣和掃除由會做的一方做。”這個提議看似民主,卻造成家事往千佳子一邊倒的局面。原來浩介并非出爾反爾,但是眼看他將洗好的親衫里都不翻就反披上衣架,又將將碗盤不分種類和大小隨便堆疊,生性整齊的千佳子忍不住把丈夫趕走自己來,浩介只涎著臉:“還是老婆在行……”日子久了,變成千佳子愈做愈多,浩介卻愈幫愈少。千佳子開始出現頭痛、耳鳴和煩躁的癥狀,求醫卻得不到明確病名。她惟一調適自己的方式,就是想法待在辦公室里,回家愈來愈晚。
據統計顯示,無論是日本或歐美的婦女,每天花在家事勞動上的時間都比丈夫多,但是歐美婦女的家事時間約為丈夫兩倍或兩倍以下,日本婦女的家事時間卻為丈夫6倍以上,而日本職業婦女的工作時間又居各國女性之首,無怪疲于奔命的日本職業婦女會引發郁卒甚至生理病痛了。
著有“結婚生活的絕對法則”的評論家岡田斗司夫認為,新生代日本女性之所以為家事苦,其實得追究她們的母親。這些女性的母親多生于1930年至1940年,她們的青春期正值二次大戰后的混亂期,結果只能犧牲志向進入家庭,大半輩子都花在相夫教子。她們往往將自己少女時代未竟的夢想托付在女兒身上,希望女兒不只擁有家庭,還能出社會一展長成。總是是這些母親并非告訴女兒“不用做家事”,而是“不只會家事,還會做大事”,女兒即使實現了工作抱負,卻揮不掉“家事是女人義務”的精神包袱,而無法向丈夫做對等的要求。心理學家永井久子則認為,日本女性從小被教導“男女有別”的觀念,無論從玩具到衣服顏色都得女性化,性格更被要求織細從順。但是成長后的新女性為了發展抱負,一方面得學習男性的領導能力和決斷力,另一方面又不能拋棄傳統的角色扮演,結果就是有滿腔的委屈,也難以向丈夫啟口或抗議了。
相對于妻子的辛苦,日本的丈夫們卻似乎缺乏關心甚至冷酷評論家岡田以為,若是日本丈夫缺乏主動幫助家事的自學他們的妻子就永遠得不到幸福,甚至婚姻會亮紅燈。事實上近來日本就興起“家事離婚”一詞,一些對“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丈夫忍無可忍的新女性,既然自己有經濟能力,干脆恢復單身比較輕松,就對丈夫莎喲那啦再見了。
雖然不幫助家事的日本丈夫備受批語但是卻也有為他們說話的例外。主持家庭中心的池內就認為,日本妻子不肯打開心扉和丈夫正面溝通,而一味將自己想像成被害者,即使博得同情,卻完全沒有解決問題。像前述由紀子的例子,她丈夫認為自己不想吃蛋卷是隨口說出,完全沒有惡意,而他也從未指責老婆不做家事……。千佳子的例子則是丈夫被她嫌愈幫愈忙,而既然家事被老婆打不合格,老公就愈趨消極了。
對于因為家事分擔不公而劍拔弩張的日本夫妻,長年探討夫婦關系并著書的鈴木鍵二以為,無論怎么海誓山盟而結合的夫妻,畢竟分別出自不同文化背景的家庭,要長久同居自然不會有不習慣和沖突,而要避免爆發家事戰爭,惟有互相承認對方的家庭文化,而非一味互相否定。他建議所有夫妻都要不忘體諒和贊美對方,“謝謝”、“對不起”得常掛在嘴邊,而互相確認對方的感覺更是絕對必要。與其將不滿郁積在心里,不如掏出來大聲討論,也才是消除不安和不信任最好的方法。此外坊間出版的提高家事效率的書籍雜志可供忙亂的小家庭參考,而一些討論家務的網站也提供情緒發泄的管道。
只要確實利用家事資訊,又隨時不忘溝通和抱持感謝方式的心,多少能解決夫妻的家事紛爭,這是日本的專家學者提供的見解。當然做不做得到,還得看這些終成眷屬的有情人們是否夠大度了。
[摘自臺灣《中央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