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帽子看蘇聯

上世紀30年代，鴨舌帽在蘇聯風行一時。漫漫寒冬，單薄的鴨舌帽不僅沒有銷聲匿跡反而大行其道，人們寧愿豎起大衣的翻毛大領子，用以護住帽子照顧不到的地方，時髦的鴨舌帽就是不肯讓位于暖暖和和的傳統棉帽。 當時每家服裝店里都擺著鴨舌帽，在帽子店，它更是“唱獨角戲”；從夏天的單布帽到冬天的厚呢帽，各式各樣，一應俱全。可是顏色卻像是被統一安排的——暗色調。顯然，人們認為，花里胡哨不是無產階級的本色。

雖然鴨舌帽非常好買，然而專門定做的人還是絡繹不絕。比如，定做一套制服，裁縫一定會問：“要不要帶一頂鴨舌帽?”回答幾乎總是肯定的。就是說，新的制服要用同樣料子的鴨舌帽相配，才更神氣。

但是，斯大林卻從來不戴鴨舌帽，他永遠戴著半軍裝式的大檐帽。生前如此，死時亦然。當然，十月革命前，這種服裝在無產階級當中也十分風行。

30年代后期，大批西班牙兒童到達蘇聯，他們是在西班牙內戰中失敗的反法西斯戰土的孩子。這些兒童戴著蘇聯人從沒見過的漂亮的西班牙四角帽。那種明快的深藍，讓人想起飛行員的船形帽，上面還常常帶著紅色的圓點。為了表示國際大團結，蘇聯政府準許兒童也戴這種四角帽，一時間，四角帽充塞服裝店。然而，來得快，去得也快，這種帽子很快就消失了。

中亞小圓帽，也曾是二戰前蘇聯兒童常戴的一種帽子。小圓帽的流行緣起于一個烏茲別克族小姑娘馬姆拉卡特。這個10歲的小女孩是全國第一個可以兩只手同時采摘棉花的人。馬姆拉卡特的照片被到處張貼，特別是那張同斯大林的合影，身穿民族服裝，頭戴的就是這種帽子。出于對馬姆拉卡特的敬佩之情，人們開始制作出售小圓帽，而且，夏天戴著它的確很舒服，又輕又漂亮。

衛國戰爭開始后，軍帽，包括坦克兵、海陸空軍的各種帽子，成為男青年們頭頂上的時尚。他們還收藏各種德國士兵的軍帽，不敢戴著出門，只能對著自家穿衣鏡照照，或私下拿給朋友們炫耀。無論父母怎樣苦口婆心地勸說，他們都不愿意再像過去那樣千篇一律地穿衣戴帽，因為實在厭倦了中規中矩的鴨舌帽。

戰爭結束，促進了頭上的進步。成年人的帽子有了某種社會性涵義。社會各階層通過帽子顯示出差別。寬邊呢禮帽在蘇聯卷土重來，根據20年代的觀點，這是資產階級的裝飾品，這時卻廣泛地時興起來。到50年代初，蘇聯男性公民們幾乎都戴過。

小流氓們也有專用的“小檐鴨舌帽”，帽檐一律不超過三指寬，而帽檐越窄，帽子底下的人物越危險：兩指寬，是不折不扣的流氓；一指半，在街上遇見一定要繞著走；如果某人的鴨舌帽帽檐只有一指寬，他的口袋里肯定裝著一把匕首——大流氓。

再后來，帽子的差異越來越大，對蘇共政權，甚至對整個體制產生了不利的影響。這時，已是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時代。上層人物不再像斯大林時期那樣謹慎地顧及社會影響，他們的生活遠比普通百姓優裕得多，這已不是什么秘密。他們的衣著說明了這一點。

馴鹿羔皮帽出現了，并成為上流社會的一種標志。蓬松柔軟的褐色毛皮制成的皮帽，十分漂亮，看上去暖和異常，60年代的某個時期，幾乎戴在每位國家高級領導人頭上。一般人買不到，因為沒處可買，這種帽子是配給的，由一雙巨大的權力之手來分配。

60年代的莫斯科，小帽子飾演著大政治。當時，蘇聯政府極力結交法國，一個可以擺到前臺的理由是——共同反美。法國總統戴高樂訪蘇前夕，為了贏得客人的歡心，蘇聯政府緊急下令，大量制作一種具有法國民族特色的便帽，在所有商店里出售。莫斯科掀起法國便帽熱，大約四分之一的男性公民戴上法國帽，迎接法國總統的到來。當法國總統車隊離開機場，在街上遇到大群歡迎者時，他們發現，其中幾乎半數戴著法國便帽。

有趣的是，蘇聯知識分子們從此開始流行戴這種法國便帽，他們含著某種對西方的向往之情，并想把這種喜愛表達出來。

80年代，所有階級路線的殘跡從帽子這個載體上消失，人們想戴什么就戴什么。到80年代末，自由之風更甚，人們開始追逐來自美國的服裝潮流，星條旗、白頭雕等美國的象征出現在蘇聯人的衣服上。美國軍帽在青年人中風行一時，美國成為人們心目中的天堂。

很多人都記得戈爾巴喬夫冬天戴的帽子，用海豹毛皮制成，但樣式不俗，非常漂亮，又有點奇特，在當時的蘇聯十分少見。這種奇特也許不是偶然的，戈爾巴喬夫想用頭上的帽子向人們強調：他是一個改革者，一個堅決屏棄舊傳統的人，其中包括那種馴鹿羔皮帽。他的帽子仿佛是時代變革的信號燈，被人們看到了，也理解了。那時，常常可以聽到人們這樣議淪這位總書記：他跟別人完全不一樣，就連頭上戴的，簡直就是個賽艇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