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武之機
若干年前,我教的一個班要畢業了。一天,一個中文成績很好的女孩子告訴我,她已內定在東京某警察署工作。我有點愕然。那個工作,不會中文也可以,沒有大學畢業證書也可以,這,不有點浪費人才嗎!不由得問了一句:“你為什么要干這個工作呢?”這個調皮的丫頭,歪歪頭,一笑:“我希望有一天在我的轄區內,逮住違反交通規則的老師——您。”(當時,我常常開車上下班)我不解地問:“為什么?”她的回答竟然是:“那樣,你教我的中文,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嗎。”我不由得驚呼:“真可怕!”她卻連聲:“可愛喲,可愛喲。”
我的駕駛證上,印有一條金色的條紋,并蓋有“優良”字樣的章子,是3年沒有違反交通規則的標志。普通駕駛證3年一驗,有此標志5年一驗。我能不愛護既得的榮譽嗎。我的“可愛”的學生,沒能如愿。可是,我卻為一個不相識的警察提供了一次“用武之機”。
一天,駕著車去賓館看望中國代表團,到“御茶之水”(東京都內的一個地名)車站后,找不著地方,只好到站前派出所問路。一位警察看了我的證件后,高興地說:“我會中文,讓我用中國話告訴你。”他指著下坡的路:“前面,信號,一個。”那發音還真正確,我不由得點了點頭,接著,他重復了一句:“前面,信號,一個。”我說:“聽懂了。”他不管我說了什么,又來了一句:“前面,信號,一個。”這回,最后還加上了“到了”兩個字。我想了想,終于明白了,他說的意思是:到第3個信號燈就到了。我連忙“阿里嗄豆”了一番。
特殊情況
人們常評論警察“冷酷”,似乎,他們沒有感情世界,只會機械地照命令行事。其實,有的也很溫情。
一天,我和太太抱著3歲的小孫女,給兒子送去。孩子有點感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我駕著車拼命地趕路。正是車流高峰,前面一輛貨車,把我的視線擋了個嚴嚴實實,只能看著它的尾燈跑路。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我聽到了變換信號的警鈴,正想加大油門在鈴聲完了的剎那間沖過去,誰知貨車減速準備停車了,正把我堵在十字路口中心。這個位置上停車,鐵嘴也說不出理由來。還正趕上整頓交通秩序,警察頭頭親自帶隊糾察。警官們命令我的車離線,靠邊,停在警車的后面。我作好了挨罰的準備,下了車。警察頭頭火氣十足地過來察看。老太婆見狀,情知一時走不了,只好抱著孩子也下了車。阿密陀佛!幸虧這么一下子,滿天云霧全散了。因為,我的小孫女臉色刷白,緊閉著雙眼,警察頭頭嚇了一跳,慌不迭地問:孩子怎么了?老太婆本來沒好氣:“病了,要送醫院。”警察頭頭說:快走吧,別耽誤了。我問他車怎么辦?他擺了擺手說:特殊情況例外。你能說警察都是冰心冷面嗎?
額外加班
一個星期六的晚上,我準備睡覺了,突然,響起了電話鈴聲。打電話的人非常客氣。確認了我的姓名之后,說了一大車“打攪了”、“對不起”、“請多多協助”之類的話。我都煩了,催他快說正事。他這才說他是××警察署一個部門的負責人,“明天有事到府上請教,請給我30分鐘時間。”我答應在中午11點以前見他,他感謝再三,又說:“明天我穿便服去,方便些,可以嗎?”我同意了,他才放下電話。
第二天,他來了,是個40歲左右、又高又壯的人。原來,朋友送的一臺式樣好看的舊摩托,放在樓下院子里被偷走了。自己尚未察覺,警察已經人贓俱獲了。這位先生是來找失主確認并提出處理意見的。他介紹說,小“暴走族”用螺絲刀撬開了車鎖,但弄壞了發動機,推著在街上走,被他發現了疑點,才破案的。我感謝他后并說:摩托不必送還了,那個孩子,請從輕處理。
警察的時間算得真準,不到30分鐘全部手續辦完了。我請他喝杯咖啡再走。他非常幽默地說:“這工作應該明天做,可你星期日才有時間會客,我只好額外加班。這杯咖啡,就算你給我的加班補貼吧。”
尋找線索
又是一個秋天的午后,我正在家休息,突然,門鈴叮咚,開門一看,是兩個中年男人,這是兩個便衣。他們找我做什么?我不由得愣了:“怎么,有了殺人案?”他們兩個來了一個肯定的表示。我只好請他們進屋。
我教過一個叫黑土的男學生,人聰明,學習用心,中文很有水平。畢業后,進入一家商社,并很快派到中國去了。黑土臨走向我辭行,并請我給他介紹了一些工作關系。我說的話,他都一一記在筆記本上了。在北京期間,黑土和一個航空公司駐中國辦事處的女職員戀愛結婚了。婚后,黑土變了,洶酒貪杯,影響工作,被調回國分配到工廠管生產。黑土想不通,辭職不干了。可是他沒想到,再找工作需要前一公司的鑒定書。結果是東奔西跑,到處碰壁,心灰意冷,只好借酒消愁。日子一長,手里那幾個浮錢,花得光光的了。日子全靠老婆支撐。那天,他又喝得酩酊大醉,老婆不高興了,嘮叨了幾句。黑土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三拳兩腳將她打倒在地,撲上去捏著脖子用力一掐,花枝般的嬌娃,立刻香銷玉殞了。妻可逐,不可殺,黑土被捕了。
警察搜查現場,發現黑土的一個筆記本上,有我的地址和對他談話的要點。覺得黑土既然對這個老師有好感,思想苦悶時,定會與之談談心里話,說不定能從中發現點什么。可實際上,我對黑土結婚、調回國等情況,一點兒也不知道,當然,這番調查也就毫無價值了。
兩位便衣起身告辭。一位客氣地說:“要不是干這個工作,真想也和你學學中文。”另一位直截了當:“我們到哪兒,也不受歡迎,你還是別讓老師心煩吧!”
從眾多警察的趣聞中,我倒得到了一點有益的啟示:隱威者,虎;假威者,狐;顯威者,犬。
[摘自《鏡報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