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走一步看一步”式的全國首次統一司法考試進行近半年后,旨在對司法考試進行制度設計的立法工作正在加速
在全國首次國家統一司法考試舉行近半年后,8月13日,從司法部召開的司法考試工作總結表彰會上傳出《司法考試法》即將出臺的消息。此前高層對司法考試進行立法早有醞釀,一直行之遲遲,此時動作驟然加速,很多人自然將其與這次司法考試的結果聯系在一起。而事實上,在經過了3月底司法考試“走一步看一步”的實踐之后,現實對司法考試進行制度性安排的要求已經十分迫切(參見本刊2002年第7期《司法考試打造職業門檻》)。
《財經》經多方探詢獲知,《司法考試法》由司法部和全國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聯合起草,目前草案確已擬就,具體內容嚴格保密,連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工作委員會國家法室與刑法室的主任級官員亦不知曉。曾主持有關司法考試制度的論證工作的現中央司法警官學院院長、前司法部法規教育司副司長霍憲丹明確告訴《財經》,他已經看到初稿,至于內容“未經授權,不得透露”。
盡管如此,業界和民間對司法考試立法的內容自有猜測和看法,爭論集中在考試的模式和考后的配套制度等問題上。而從司法部公開的信息看,其立法要解決的問題也大致如此。
模式之爭
首次司法考試后,很多考生對考試模式,包括考試時間、次數、內容等議論紛紛。因為與高校畢業生就業求職的時間不合拍,3月顯然不是大家滿意的時間;而在低錄取率的情況下,一年一次顯然機會太少。不少人建議考試改在10月舉行,或考試次數增加到一年兩次。
意見最為集中的還是考題的設計。考生們反映,考試范圍過于寬泛,從基礎的法理學到極專業的海商法,涉及數千法條,以背誦的內容居多,“強化了機械記憶,并不能檢驗法律思維,不能突出法律職業素質的特點。”
北大法學院賀衛方教授認為,司法考試應當包括基礎階段和應用階段兩個階段的測試,分別測試法律知識和職業素養。霍憲丹認為,可以仿效會計資格考試,把司法考試分成幾門分年度考完。
霍憲丹說,法律人才培養有個過程,只有理解司法考試在這個過程中的作用才能作出合理的設計。完備的法律教育除了要教授法律知識,還包括培養法律職業素養,其中涉及現代司法理念、法律精神、法律語言與法律思維、法律職業倫理等等。此外還有法律的職業技能訓練,包括辯論、談判、文書寫作、獲取信息和證據查核等多方面的技巧。由此來看,我國的司法考試,一定要突出兩個功能:一是橋梁功能,即以此溝通法律教育和法律職業,形成這兩者之間的良性互動;二是引導功能,即用法律職業來引導法律教育,使法律教育適應法律職業的要求。
“從總體上講,首次司法考試沒有能實現這些功能。這有兩個原因:首先,我們的高等法律教育與法律職業脫節比較嚴重;其次,法律職業很不成熟,難以對法律教育產生引導作用,這樣在出題上只能盡量‘尊重現實、兼顧兩邊’,很難讓大家都滿意。”霍憲丹評價道。
執業之難
很多考生發現,法律職業資格證書并不是一個法律職業的通行證。
內蒙古包頭市的嚴慧冬是2.4萬名通過首次國家統一司法考試的幸運者之一。但是,短暫的喜悅過后,他陷入了失望和迷惘:“這么難考,過了也就過了,感覺和那些沒考過的一樣。”他的夢想是當一名律師,但是根據法律規定,他必須在取得律師資格的前提下,在律師事務所實習滿一年才可以申請律師執業證書。 為了尋找一個實習機會,他找過40多家律師事務所,現在只能暫時在呼和浩特一家小型律師事務所“混日子”——“實習沒有工資,沒什么事情做,也學不到什么東西。實習只是個形式。”他說。
如此的實習生活,粉碎了司法考試給很多人帶來的好夢, “本來大家都以為,通過司法考試以后,我們作為被選拔出來具有一定知識和素質的法律人才,會得到全社會的認可,至少工作和生活應當不成問題。當時有很多人辭了工作來考試,現在又放棄了法律職業,回原單位上班或者找別的工作掙錢去了。”嚴慧冬失望地說。
隆安律師事務所律師秦兵把實習之難歸結為一個制度困境,“現在律師事務所不大愿意招律師助理來實習,因為你剛把他教會了,他馬上就要和自己競爭,這就等于為自己培養一個競爭對手。誰愿意做這樣的事情呢?”他建議中國可以效法英國,就類似于法律職業等專業技術的師承進行立法,平衡技術傳承中師徒雙方的利益關系。
而對于夢想跨進法院與檢察院的考生來說,現有的人事制度更是一道無形的高墻。一方面兩院都超編嚴重,減員“換血”尚需時日,另一方面法院進人權仍在各級地方黨委政府的組織、人事部門。某基層法院的法官說,“我們法院對司法考試并不怎么鼓勵,一般都是剛剛進來不久的書記員會主動參加司法考試,通過后逐步升任助理審判員至審判員,但是社會考生是不可能得到同等待遇的。”
《司法考試法》草案既已成稿,離出臺亦不久遠。霍憲丹認為,《司法考試法》無論涉及哪些方面的內容,都應當本著培養和選拔優秀法律人才的原則,“實現法律教育與法律職業的統一、學科教育與職業素養的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