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游凈土寺

文圖／馬天彩

重游甘肅天水凈土寺，我計劃久矣！

20年前，我曾去過凈土寺，那是羨“凈土松濤”勝景去的。當時的凈土寺殿宇雖已破敗，但那遍布的奇峰，甜美的山泉，蔥郁的古松，滿谷的濤聲，其云蒸霞蔚之態，旖旎幽雅之姿，令我久久難以忘懷。

近年，聽說五臺山高僧海正法師奉師命，在凈土寺200多畝的廢墟上重修了氣勢非凡的20多座廟宇，我不禁心儀神馳。逮了一個機會，我了卻了重游凈土寺的心愿。

進入麥積山風景區，越石蓮谷，過仙人崖，東行約１公里，就來到凈土寺所在的幽谷中。這里四面是瓣瓣蓮花般的玉屏，爭相疊翠，恰好把凈土寺合抱在中間，呈綠海寶蓮之狀，故有“佛降寶蓮吉祥地”之說。歷代達官貴人都看重此地，在這里或移骨寄葬，或出家修行，借助吉地除假佛道而設教義外，從延年益壽的角度，也得來這里飽吸清新之氣。你看，前秦臣相的兒子來了，他在此建殿塑神，將父親的遺骨寄葬于此，并遵父遺命賜寺名為“寄骨寺”。隨后，朱元璋又詔命皇妹在此替他修行，將“寄骨寺”改為“京都寺”。緊接著明正德年間的袁宰相也來了，他率眾來此朝拜，驚其奇景，慧心開悟，索性辭官皈依佛門，將“京都寺”更名為“凈土寺”。

以上雖屬野史，但凈土寺歷史悠久，峰奇水美，幽麗詭秘卻是不爭的事實。

我是清晨抵達凈土寺山門的。山門系最近新修，只見翹角流翠，碧瓦生輝，粉墻含丹，十分壯觀。從山門到凈土寺大殿，松柏稠密，綠草如織，山花簇簇，瑞果飄香，展開了一幅令人眼花繚亂的畫卷。而十八羅漢拜文殊，則是這幅畫卷中最壯觀最引人入勝的一處畫面。在凈土寺眾多的秀峰中，有１９座山峰最為奇特。中間一座高大雄偉，形似跏趺盤坐的文殊菩薩。四周集有１８座山峰，奇形怪狀，多姿多彩，人們根據其形態，借助想象的翅膀，從左向西南依次起名為大威德峰、獅子峰、月宮峰、散花峰、囤糧峰、珍寶傘峰、噴云峰、伏虎峰、鳴鼓峰；從右至東北有佛顯峰、鎖龍峰、寶幢峰、鎮海峰、普度峰、寶劍峰、三寶峰、韋陀峰、天王峰等。這些山峰高高低低，遠遠近近，極像虔誠禮拜的羅漢，或低頭合手，或躬腰深揖，或靜聽說法，或閉目深思，神態極為生動。尤為神奇的是，在這些峰頂上常有虹光突起，或白色，或彩色，光圈中還有五色飛箭旋舞，流光溢彩，蔚為壯觀。有人說，這是佛光顯現，實則是凈土寺特殊地理環境引起的光合作用使然。

可是，更令人嘆為觀止的，還是那摩崖天然石佛像。當我行至凈土寺東南方的佛顯峰時，一座維妙維肖的天然石佛頭像燦然入目。那佛像螺發閔髻，臉龐豐頤，眉突目垂，鼻挺嘴合，慈善地注視著來往游人，似在向他們祝福。石佛像對面有一天然童佛臉面，稚氣十足，憨態可掬，天真爛漫，望之令人驚心動魄，竟分不出這是自然存在的天公造化，還是藝術創作的美好祈盼。我曾登上這座天造佛峰，峰頂并不像一般山峰尖峭銳立，頂上有平臺，好像佛祖在他門口專門為人類準備了一個進見的丹墀，好讓人們訴說自己的心愿。我進過外國人建的教堂，置身其中仰望空闊陰森的穹頂，及頂窗上射進的幾縷陽光，頓覺人的渺小，而神雖不可見卻又無處不在，緊攥著你的魂靈。但你一出教堂，就覺得剛才是在人為布置好的密室里與上帝幽會。而在佛顯峰，就沒有這種感覺。同是表達人與神的相通，但那氣魄那氛圍那效果迥然不同。前者是自卑自怯地竊竊私語，后者是坦誠大膽地直抒胸臆，不但可以說，還可以寫，于是就有了眾多的詩文。清代任士言曾有詩曰：“山南凈土寺，寂歷無人行，幽泉酒凈錄，雜和松風聲；四圍溪谷轉，照眼千花明，山僧解留客，夜靜天香生，會當月游此，使我身骨清。”同治年進士吳西川也吟喟：“凈土何年寺，松濤瀉半空，直從天上落，不與世間同，勝概聞云久，幽尋恨未通，登高望何極，惆悵夕陽紅。”己卯孟春，有位蘇州游客留書說：“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游至凈土，感慨非常，殊于天堂，勝于蘇杭。”

看完奇峰緩緩下山，沉在山谷之中。兩邊全是遮天的峰巒和翠綠的松柏，山石參差有致，崖樹虬曲多姿，白云繚繞，綠風輕拂，松濤陣陣，滿目蔥蘢。泉水順著山勢隨人而下，歡快地一跌再跌，形成一個瀑布，一條小溪，或清亮地浸過石板，清音悅耳，水氣蒸騰，九曲八折，最后匯集在一個占地2600平方米的人工池內。池水清澈碧綠，波光粼粼，龜行池底，魚嬉波面，既可供人駕舟蕩漾，又可供人憑欄觀賞，還可供人洗浴飲用。據說，凈土寺有智慧泉、般若泉、寬心泉、藥王泉、甘露泉等五大圣泉。這些泉水均為富含多種維生素和礦物質的礦泉水，清洌甜美，沁人臟腑，長期飲用，能清心明目，醒腦潤肺，除煩增智，故有寶池圣水之譽。

寶池圣水四周的崖畔坡地有僧人開墾的菜地，種有四時蔬菜，碧綠可人。看著僧人在菜地忙碌的身影，不禁想起朱元璋第19子朱松第15世孫朱熾宏，當年因避難隱藏于此，每天登高而望遠，坐茂樹以終日，濯清泉以自潔。采于山，美可茹，釣于水，鮮可食，起居無時，惟適之安。雖為避難，卻過著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真讓人傾慕。

千年古山自然有千年老樹。凈土寺的老樹多生于峭壁之上，有的高揚雙手，撲向太空，有的身軀橫斜，傲視深淵。這些老樹中名聲最大的當數接客松和連枝松柏了。前者因其狀如伸手接客而得名，后者因松柏連枝而得名。在散花峰上，有兩株百年的松樹和柏樹，兩樹枝杈交錯，松中有柏，柏中有松，舊松枝中暴出新柏枝，欣欣向榮，引人入勝。只是這些名樹，長年與云霧結伴，依峭壁而生，唯有勇于沖破大霧，敢上懸崖的人，才能一睹其風采。

我滿懷著凈土寺贈予的濃烈詩情，來到此行預定的終點——曼殊寺建筑群。這是一組金碧輝煌，錯落有致的樓臺殿閣，鑲嵌在形如寶蓮花的蓮心中。在寂順法師的帶領下，沿著石階，迂回曲折地從低層的地藏殿、長壽殿、鐘樓、鼓樓、天王殿、往生壇、延壽壇、祖師堂、伽蘭殿、禪堂、客堂、八大房，到居中的左佛殿、文珠殿、藏經閣、五觀堂、五百羅漢堂，一直到金剛殿筑臺之上的大雄寶殿，這些建筑均由海正法師指導，當地技人建造。其布局和格式帶有鮮明的五臺山風格，只不過規模小一些。但小又有小的好處，玲瓏纖巧，空靈雅致，具有凈土寺自己的特色。

夕陽將至，我又匆匆瀏覽了凈土寺的服務設施。這里大小車輛、多用電話、對講設備、暖氣鍋爐、浴池、發廊、飯堂、醫療等應有盡有。特別是法物流通外，其建筑多為五臺山商街的仿建物，雖不及五臺山的氣派，也頗得商街風韻。這里配有各種佛教知識和修法書籍，還有各種吉祥物和法器。我挑選了一條用黃色絲帶編織的吉祥結。吉祥結構思奇巧，雅致大方，而且散發著濃郁的芳香。據說，這是凈土寺瑞香花香。聞著這酷烈的花香，吟著蘇東坡“香風占斷世間”的詩句和法物流通處的偈云：“及時聞教法，是為最吉祥”，我真有些陶醉了。

天快黑了，夕陽中的凈土寺，真是一幅看不完的長幅畫卷，我站在山門的臺階上，遙望飛彩流丹的凈土寺，一步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