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為什么你做母親這樣難？

踏雪旬萱

親愛的媽媽：

在我的記憶中，這是第一次用寫在紙上的語言和你交流。平時我們更喜歡用電話，或者半個月不聯系一次，也很正常。我不知道你在忙碌的時候，有沒有想到過我。反正，我是很想你的。不過，我實在不懂交流的方法，我們總是互相公式化地訴說一大堆，然后掛電話，很少很少甚至沒有真正地交流過。不過，我不想說，我也不知如何說。

我習慣了一直走你給我安排的路，我知道你不會聽我的意見，反而，我說了，會遭你的罵。所以，我不需要說。只因為，在你的理念中，我是小孩，你是大人。

本來我的興趣很廣泛，你常說我遺傳了你的愛好廣泛。我不知道你說這話怎么想的，是真心的？還是一時高興？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和班主任一起來討論我的個性，只是因為我想學習攝影、集郵、吉它，你們就說我性格張揚，要壓下來。呵！你們成功了，至少現在，這些，我都不喜歡了。我現在的性格很安靜，甚至安靜到了連話都懶得說了。不過，我不怪你們，真的。大人永遠是對的，我記得，這是你，我深愛著的母親說過的一句話。你說這話時的表情，我清楚地記得。

從小到大，我都是在你龐大的母愛中成長，以至于現在的我有時還不知道明天穿什么衣服。同學都笑我，整天活在你的陰影中。我笑，誰叫我有一個這么能干、這么極其負責任的媽媽呢？你一直都是用一套管理模式來教育我和經營你的事業，你習慣了為你的工作安排大大小小的事務，如果是父親來做，我敢肯定你不是很放心。就像你不放心我的初中、高中、大學以及我的前程。就因為你不放心，所以你更愿意安排我的路，哪怕費盡你的精力和錢財。這一點，我由衷地佩服你，欣賞你的魄力。只是佩服和欣賞以外，我走在你為我安排的路上，我很安心，但我不服氣。因為我不得不安心，你是大人，你永遠都是對的，我是小孩，我懂什么？對，我確實什么都不懂，不過僅限于你的想法中。那為什么不服氣呢？呵！不服氣就是不服氣，不需要原因。

你和大多數的家長一樣，屬于極其負責任的。但你們的確不懂教育，你們根本不懂呵護那一點陽光。不過，還好，犧牲的是我，就因為是我，你們就更理直氣壯。如果是別人家的小孩，你們往往會展開你們的愛心教育。直到現在，我都沒搞清楚你們在同一件事上，有兩種不同的處理方法，到底是怎么想的。如果你有時間，給我講講，也許我太調皮、太任性，當然，這僅限于你的想法。你常常會有感而發說出一大堆富有哲理性的話，不過，在這里，我只說一句，因為我惹你生氣的時候太多了，你的名言也太多了?！熬退隳闶菓嚱逃臓奚罚阋驳媒o我犧牲到底。”這一句話，我一直牢記在心底，我還常常拿出來給同學炫耀，說這是我母親的名言。我只差把它當作座右銘了，但過段時間，我會把它當成座右銘的。為什么呢？不為什么，只因為是你，我親愛的母親說的。但可悲的是我沒有如你想像中的那樣，我反而往反方向走。不管你怎么發脾氣，我始終都是一副犧牲到底的精神。你說你很痛心，可我是按你的話做的呀！我想，沒有人可以笑著面對犧牲，我更不可以了。所以，我沒有表情，很正常啊！不知你的痛心又從何處而發。哎！小孩就是搞不懂大人的思維。

反正，我是一個犧牲品了，所以，我完全可以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刹恢獮槭裁?，考驗我又給我背上孤僻這條罪。有時，我想，如果你不是我母親，我不是你女兒，也許我們雙方都會過得比現在好。不是嗎！你需要的是能考上清華、北大的女兒，而不是像我這種整天只會電腦的笨家伙。每次，你責罵我，哪怕用上世上最惡毒的字眼，不過，對這些，我已習慣了。但你一說到鄰居家的女兒考上了北大，我就渾身不舒服。每次打電話都說，人家北大怎么怎么，你們又為何沒這樣？哎，我其實很想回駁你，北大干我屁事，它咋樣，和我有啥關系。我只想說：每個人都有不同的人生目標，這不像果樹可以嫁接，每個人的想法都不同。不是一個人就可以改變另一個人的想法，哪怕是母親和女兒的關系。就像我每天洗澡，可你不準我洗，我真的搞不懂，我洗澡，又擾亂你的什么理念了？真的，對于這件事我對你的處理方法有保留態度。雖然平時，你是一個很大氣的人。也許我忽略了，你也是個女人，雖然你的事業很成功。

我無法想像你看到這封信時的表情，說實話，我有點恐懼。不是你會打我，而是你那雙生氣時會殺傷所有人的眼神。我常常會從惡夢中驚醒，原因就是你那種如老鷹般的眼睛。我的煩惱不是自找的，是家庭給的，確切地說是你給的。不知，你是否會感到教育的可悲，和作為母親的可憐呢？我不敢想像，無法想像。

當看到微風吹到你的頭發，無意中飄出的那縷白色，我的心被意識觸動了。原來，你快進入50歲的階段了。當看到你為我的前途不辭勞累地奔走著，我能感覺到母愛的偉大。面對你為我安排的一切，我能說什么呢？我無話可說。真的，那種既愛又充滿著掙扎的感情，我無力反抗。就這樣，我寧愿折磨著自己，也要裝出笑臉來迎接你的笑臉。只是從此，那個地方，那個生命最脆弱的地方多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痕。我似乎不應該這么悲觀，而應該積極向上。因為在你的眼中，我的前途一片光明。只是你忽略了，我的內心隨時都陰陰的，帶點凄涼的味道，就仿佛你最討厭的下雨天。

是的，我很幸福，我真的很幸福。有愛我的父母，前途穩穩當當，難道，我還不幸福嗎？人應該知足，我很明白這句話的道理。只是苦了母親的一番好心，我并沒有如你所愿。在你眼中，我不是一個好孩子。您常說這輩子你活得很累，我就想：但愿下輩子你不再做我母親，我不想你太累，我不忍心看著你對我的愛被我這樣地糟蹋，因為我發覺我其實很愛你，以及這19年來我們共同走過的每一分、每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