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員猝死之謎

麗　萍

6月中旬的一天，北方某商業城市市中心的一家規模不大、級別不高的旅社，爆出一樁駭人聽聞的消息：早上9時半，服務員到二樓204室打掃衛生，卻敲門不應，用鑰匙開門后，發現一位旅客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呼之不應。她失聲驚叫，隨即退出房間。總經理、保安人員等聞聲趕來，發覺這一位旅客已經變得僵硬了。

立即報案，送醫院，保護現場……報社、電臺的記者也先后趕到。小小的旅社頓時擠得水泄不通。幾位公安人員在維持秩序，察看現場，詢問服務員。

在醫院急診室，大夫對這位旅客做了全面的檢查。檢查結果是明確的：體表冰冷，心跳呼吸停止，瞳孔散大，關節僵直……結合當時氣溫估計，該旅客死亡已有6-7小時。也就是說，是半夜斷的氣。

根據身份證等住宿登記資料，了解到死者為男性，45歲，廣東新會人，某公司的業務采購員，昨天下午住進旅社。

法醫查看了現場，并攝影、記錄，翻遍和搜尋了可能的物證，包括死者所帶的證件、資料、信件、日用品、衣褲等，對可疑的茶水、食品等進行了采樣。同時，旅社根據地址等線索，通知了死者單位和當地公安部門。

從與單位的聯系和實地調查分析了解到：死者平日精神正常，為人正直，辦事認真，廉潔奉公，家庭和睦，生活儉樸，無自殺動機。值班服務員亦肯定：該旅客于昨晚晚飯后進住，一直沒有外出，既無客人來訪，也無電話傳呼。死者箱包內除衣褲等物件外未見任何藥物，看來，無明顯疾病纏身。

為了對死者負責，也為了向單位、家屬和旅社有所交待，公安部門委托法醫和病理大夫合作，要求解決以下幾個問題：是涉法案件還是病故?有無自殺或他殺的證據?如果病故，死于什么疾病?

負責解剖的法醫和病理大夫認真討論了解剖方案，決定首先從常規解剖入手。

檢查尸體發現，死者身高1.65米，體型較瘦。尸體背部已出現尸斑，這是死后血液在軀體下垂部位毛細血管內積留造成的皮膚紫褐色斑塊，說明死亡時間在6小時以上。體表不見任何顯示格斗或他殺的傷痕。口、鼻等處元分泌物或流出物，也無大小便失禁。胸腹腔各內臟器官排列正常，沒有積水，也沒有粘連，說明不存在體腔內的炎癥。內臟的肉眼檢查除肺、肝、腎等顯示輕度淤血以外，也沒有其他異常。肺的切面未見肺炎病灶。胃粘膜完好，胃內僅有少量粘液，被當場取樣送了毒物檢測。結腸內有成形的糞便，腸粘膜沒有特殊的變化。

幾位大夫站在解剖臺旁進行了5分鐘光景的磋商，主刀大夫很自信地說：“問題應該出在大腦里!”

技師很快鋸開顱骨，暴露在面前的是充血的腦膜，腫脹的腦組織。照了幾張照片之后，主刀大夫擔心疏忽了重要的病變，再三叮囑“小心點”。在輕輕分離顱底部的腦組織時，發現比較堅實的、不規則的團塊狀組織將腦組織和顱底部粘連成片。粘連的部位界線不清，沒有出血，也沒有化膿等炎癥跡象。這一重要的發現為弄清此案的真相提供了重要的線索。因為正常人的腦組織是絕對沒有這樣的變化的。當然，這堅實腫塊的性質是什么?會不會是腫瘤?如果是腫瘤，那么究竟屬于良性瘤，還是惡性瘤?是屬于原發灶，還是別處轉移來的?這樣的病變與該旅客的突然死亡有什么關系?

主刀大夫決定取一塊組織請技師當場制作一張快速的冰凍切片。這是一種病理診斷技術，就是將取下的組織在特殊儀器中迅速冰凍變硬，再切成薄薄的切片，染色處理后進行病理檢查。制成的切片經幾位大夫在顯微鏡下認真觀察，結果發現，這是一例甚為典型的鼻咽癌。也就是說，這種惡性腫瘤，原發部位在鼻咽，而腦底部的腫塊是轉移來的繼發腫瘤，也稱轉移癌。

主刀大夫進而仔細檢查了死者的鼻咽部，發現鼻咽右側粘膜表面有一個小于黃豆的伴有潰爛的較硬結節。結節處取材進行冰凍切片所見與腦底部腫塊顯示的基本相同。

問題基本清楚了!這不是一件涉法的刑事案件，而是一件因不測疾病造成的死亡事件。一個月后，各種尸體檢查全部完成。原來，病人原發鼻咽癌的癌細胞通過顱底的小孔向顱底腦組織成片浸潤，又經血管向右側大腦顳葉轉移。浸潤轉移的腫瘤組織壓迫周圍腦組織，引起死者腦水腫和一定程度的腦疝。而部分內臟淤血屬于臨死前循環衰竭引起的變化。

[分析點評]鼻咽癌屬于一種原發病灶可以不大，但浸潤、轉移較早發生的腫瘤。開始時，往往癥狀各異，有時難以確診。部分病人可因鼻咽部腫塊或出血直接找耳鼻咽喉科大夫診治；也有約1/3病人由于頸部淋巴結有腫瘤轉移腫大去找外科大夫，或因轉移腫瘤影響眼部神經引起不適而去找眼科大夫，或因腫瘤轉移到顱底腦組織產生頭痛或其他神經癥狀去找神經科大夫；還有少數病人在疾病早期，腫瘤即向遠處轉移，在骨、肺、肝等內臟產生相應癥狀了才引起警覺。但像上述病案中如此廣泛侵犯腦組織的情況還不多見。至于這個死者為什么沒有明顯癥狀，可能與腫瘤轉移到大腦功能靜區顳葉，或與本人對疼痛不適等不太敏感，不太注意，或來不及顧及等有關。其實，一旦病人有癥狀出現，只要做一些檢查，包括血清、X線、CT等，是有可能早期發現鼻咽癌的。

最后，專家們一致判定，這位旅客的直接死因是腦疝。腦疝是指腦組織因腫脹或水腫，在顱底的顱骨凹凸面或孔隙處形成隆起或者嵌入造成的病變。腦疝形成可以導致部分腦神經核受壓，功能喪失。所以，出現腦疝是一個危險的信號，意味著病情將急劇惡化。由于腫瘤浸潤轉移，造成周圍腦組織受壓，進而形成腦疝。腦疝可以直接影響延腦的神經核，即生命中樞，引起病人猝死。

(編輯祝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