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三首

尾　生

臨水的三月

臨水的三月吻向額頭

春意在比唐詩還要婉約的風里

跌落成綢緞

土地寬廣而深邃

父輩的脊梁

在房前拐了個彎，然后

沿著麥田遁入河流

三月的灶前

母親又往爐膛深深地

添一把柴

然后習慣地朝門外

望上一眼

故鄉呵

故鄉是雁子橫渡的客船

那些輾轉的羽毛

又在春天里發芽

在臨水的遠方 落地生根

故鄉呵

故鄉是河川上漂流的泥土

是湖泊

流淚的國度

游子們像天花板上的吊扇

不停奔走

他們沒有停止的勇氣

哪怕偷偷看一眼

老屋頂上的炊煙

時 間

從喜峰口走到一八八六年

甚至更遠

直到圖書館的墻壁

掛上黃昏

無意中，一百年

或更久遠的光陰

已陪我度過一個下午

時間在薄薄的紙上

沾滿塵埃

那些文字堆砌建筑

輝煌和蒼涼

屈辱和憤怒

被我合書的手指

輕輕掩埋

河 殤

跪下來，肩膀和山頂一樣高

那么還是讓山，高舉這英雄的頭顱

憤怒的聲音已嘶啞

血液流進洞開的墳墓

末路，曾哺育了一個民族的英雄

黯然末路 上升的火焰吞沒一塊塊頑石

于是，風沙笑得肆無忌憚

于是，西去的路上又埋下了一座樓蘭

聊以自慰的文明刺破蒼穹

隨之毀滅神的家園

馬背上的草原，死亡的容器

猙獰的廢墟。沉默的黃土

告別大風馱丟的早晨

捂緊嘴巴趕快決定最后一件事

我們該躺在哪兒，成為后代們的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