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盤婚外戀

三　六

所謂愛情，

就是想夠夠不著，

想吃吃不到的。

要不怎么有望梅止渴，

若是養在家里，

成熟如蜜，

反倒沒了滋味。

遇到小閣時，我和梅子結婚已3年。那天，我正和樓前的幾個NBA迷神侃馬刺與小牛誰能勝出時，小閣穿著一身花格裙子從我身邊經過。鄧肯與偌維斯機還含了半截在嘴里，愣怔的口型成了一個桃。小閣咯地一聲笑出了聲，我則裝作嗆著一樣，干咳了幾聲。或許沒人注意我的神色，只是說著說著，我感到一絲沒勁，他媽的鄧肯，他媽的偌維斯機，回頭看看，如果我不再追，她會消失在拐角的樓群。

“哥們，我忘了點事。”

我瘋也似地跑，拐過樓角，我看見的就是一串串省略號，而小閣......

晚上，妻子求歡，我說：“你相信我一輩子愛你嗎？”

她笑了：“那你相信我一輩子愛你嗎？”

我也笑了。

我想起三毛問荷西的一句話：下輩子你會要我嗎？

荷西說：不會。

三毛生氣地打他，但冷靜下來，三毛也不得不說，或許真有了下一輩子，自己就一定找荷西？一句肺腑的真言，往往能惹來配偶的不高興，但假話，又能敷衍多久。

我說：“梅，今天我看見個女孩。”

“很夠味，對嗎？”梅趴在我的膝上。

“對，所以......”我用眼瞥了瞥她。“所以我想訂盤婚外戀。”

“好啊！”梅一下從我身上蹦起。“從明天開始我們都去找找戀愛的感覺。”

“讓愛情新鮮！”

“讓愛情新鮮！”

面對越來越乏味的生活，我和梅子不覺都嚇了一跳，為自己的大膽和妄為。

于是第二天，我站在那拐彎的樓群前掃描。

“喂，哥們兒，我可看見你站了三天了，丟了魂了。”一個NBA迷。

我笑了：“不是，是找魂。”

“找魂？聽不懂。”

懶得跟他說懂，也沒法跟他說懂，我只有等，等待小閣，一如當年等待梅子時的心情。

看見我垂頭喪氣，梅卻日漸高興，我說：“這道預訂的婚外戀，到好像在你身邊降臨？”

梅子笑笑：“這不能怪我，誰讓你甘愿墮落了。”

是啊，能怪誰？

“你有目標了？”這哪像夫妻間的對話，倒像兩個八桿子劃啦不著的人。

我惡狠狠地說：“等她一萬年！”

梅子湊了過來：“這就叫愛情，所謂愛情，就是想夠夠不著，想吃吃不到的。要不怎么有望梅止渴，若是養在家里，成熟如蜜，反倒沒了滋味。”

“深刻！”我拍著梅子的肩膀：“所以我跟你云雨幾何時，缺了激情。”

話一旦直白，我和梅子都沒了心情，那一宿，我們分床而居，望著天花板，我出神地想：小閣，你在哪兒？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在第10天的早晨，小閣從一個樓道口走出。瞬間，我們都愣住了，顯然她也曾注意過我，我沖了上去。

“為了你，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天嗎？”

小閣一頭霧水：“有事嗎？”

“沒……不，有事。”

“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叫什么？”

“可我不認識你呀？”

“這不認識了嗎？”

“你說的對。”

小閣一咧嘴，露出好看的牙齒。真的，我就喜歡這種感覺。走出樓群時，我已經知道了她叫小閣，是個新婚燕爾的女人，原來這是她第一天去上班。哦，原來是佳期剛過，我有一點喪氣。

“你經常這樣泡女孩子嗎？”

“經常？！不，我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但你的膽子倒滿大。”

“因為你是我訂的一道菜。”

“什么？！”

小閣顯然不明白我的意思，于是我接著說：“訂盤婚外戀。”

這下小閣聽懂了：“你是不是作家，怎么這么幽默。”

“你猜對了，我叫凡。”

“哦，我讀過你的文章，你知道嗎，我教的女生很多人都很崇拜你。”她忽然笑了一下，站住了說：“當然，也包括我。”

說這話的時候，小閣的身后是小區種得一個偌大花圃，盛開的梔子花在晨露的滋潤下，正好看地笑著，一如小閣陽光般的臉。

“我該上班了！”

“有時間咱們再聯系。”

“好吧！”我心不由衷，望著小閣，我真不想有一刻的分離。

......

“眼神不對，難道你......”梅子用眼睛上下打量著我。

我一把拽過她，閉上眼睛，就當是小閣吧，呢喃中，梅子漸漸清醒：“哥們兒，我們都中邪了。”

從此，家成了驛站，我和梅子都馬不停蹄地赴著自己的約會。一天，情濃意濃時，我說：“小閣，我要......”

小閣笑了：“褪去美麗的外衣，你能分清哪個身體是我，哪個身體是梅子嗎？”我明白小閣的意思。“讓我們都留一份神秘給對方吧！”

“但我已動了真情！”

“但三年以后，誰敢保證我不是第二個梅子？”

一語催醒夢中人，實際上，還是梅子是最合適我的，不然，當初為什么摒棄那么多的追隨者，選擇梅子，真的，把條件等同，我會選擇小閣嗎？我說：“謝謝你，小閣。”

我瘋也似地跑回家，梅子正淚流滿面地坐著。

“怎么了，梅子？是誰欺負了你？”

梅子突然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實際上，是你！”

“是我？！”我一臉驚愕。

“誰讓你訂了婚外戀了。”

哦，我明白了，褪去美麗外衣，梅子原來有著一樣的苦。果子好吃，核卻是苦的。這或許是個公理，再訂完婚外戀后，我不敢再經過那個樓區，因為我怕……

從此，我和梅子又有個約定：保鮮愛情！雖然這很難，卻是我最該珍惜的。

我和小閣再也沒有過任何形式上的來往，只是聽說她喝醉后說，她曾訂過婚外戀，因為有了訂單，付出精力后，她再沒有信心趟這趟渾水，聽得她朋友一頭霧水。

“訂盤婚外戀，婚外戀還有預訂的？”朋友向我這個“作家”請教時，仍是不明就里。

我笑了：“當然可以，如果我們都還想住在圍城里的話。”

歲月無聲地碾過，但《廊橋遺夢》再次公演時，我不覺又想起了那個預訂，以及深深刻在心底的記憶。留著60歲過后回憶吧，因為有了那段經歷，我總會口唇留香地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