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心間的“小情調”

海　妮

″小情調″女人是一些自給自足、自己掙錢給自己花的女人，她們只能在有限的收支基礎上頤養對情致對美的巧思。永遠走在有限的收入和生活的考究之間的細絲上尋找著平衡，在捉襟見肘和自得其樂的搖擺中提升生活品質，超撥自己的情趣。

能戴上″小情調″女人這頂花冠的女人都是些受過教育、并能和被稱作經典的閱讀中產生積極的回應，易被雅致的事和飄遠的情節撩動情懷，一顆心永遠為情調而律動。

″小情調″女人心里有桿秤，時時被稱量的是品味，她們把優雅、精致注進生活，讓生活細節綻放出一個個小彩泡，使庸常細碎的日子變得有滋有味，如水中的玉晶瑩剔透。

生活中的每個細節都能被″小情調″女人把玩、揣摩，從帽沿邊的一朵花，領口的蕾邊，手腕脛間的別致的小飾物，無不散發著她們對小情小調的執著和癡迷。

她們是過江之鯽般的時尚雜志的狂熱擁躉派，期望借助時尚雜志的牽引，磨礪一雙對時尚和著裝的有品味的利眼。

她們依照潮水般涌來退去的圖書排行榜購買暢銷書，書墨的芬芳滋長出她們對品味的自信。

財力緊促使她們無法成為昂貴的大劇院里的?？?，但她們通過各種媒體的字里縫間，對樂曲、指揮和演員的背景了若指掌，因為對流行資訊的把握，是一個情調女子的基本素養。

她們之間的聚會最愛的場所就是西餐館這樣的地方，因為吃西餐的種種繁瑣的規矩正是她們鋪排情調的最好的由頭。

茶舍里，她們不僅僅在意一杯茶的清香，而是用一雙纖細的手，把燙盞、洗茶、聞香、品茗等茶道的每個程序演繹得一絲不茍，在這個過程中釋放她們一肚子的小情小調。

撒滿花瓣的熏香浴，在一段殘垣古壁前憑吊感傷……總之，每一種小情調的背后都是刻意而為的一顆為情致而輾轉的心。

她們，一群″小情調″女人，其實是適時而生的一族。她們母親的時代，經受大一統意識形態的教化，女人疏于對生命的最起碼的照撫，日常生活流于粗鄙化。到了她們這一代，女人的生存狀態，生活感受主要由日常生活的種種個人化的瑣碎的細微處獲得。

生活的藝術成為流行的賣點，時尚媒體體味著女人的一顰一笑，小小的感動成為流淌在城市情感線的主流，小女人散文應運而生。

于是，那英等一批流行歌手不再大開大闔般的引吭高歌，而是轉入低回淺吟的″心酸的浪漫″。

職業女裝最初寬寬的大墊肩越來越輕薄，直到現在緊貼肩胛骨的無墊肩裝，夸張、張揚早已是過氣的東西，而輕巧、綿柔、精致才適合情調女盈盈可握的身姿。

嫵媚的小零碎、小花邊的小裝飾再度流行，有人宣稱后裝飾時代真正到來了。從杯碟邊的花紋到裙邊的圖案的細碎處都會聚結著感性女子對″小情調″的用心。

對男人而言，愛上一個小情小調的女人是辛苦的，因為你必須是一個不斷炮制一串串小驚喜的情調高手。你可以扮滄桑，讓她感到識閱你就像閱讀一本厚重的歷史書；也可扮高貴，使她在王子愛上灰姑娘的幻覺中沉醉，總之就是不能是一杯溫吞淡漠的白開水。因為愛情在″小情調″女人愛之前早已在心里預演了千回百遍，一旦愛上她們喜歡把那個過程擺布的華美而漫長，跌宕起伏，悲喜交加。

當然能娶到一個小情小調的女人的男人是幸福的，因為她們會在兩個人的世界里制造無數浪漫元素，讓愛熠熠生輝，抖動些小機靈讓生活小節平添趣意。雖然″小情調″女人喜愛花樣百出，但那只是為愛情保鮮的努力，她們在感情上不大會出大格，甚至有一種大原則上的保守，這更顯示出了″小情調″女人的可愛。

″小情調″女人情景劇之一

大學畢業留在上海發展的小夏，租住了石庫門弄堂里的一間小屋暫為過渡，穿過像″７２家房客″一樣地形復雜的弄堂，看到小夏那間寒傖的小屋時，朋友們發出同情一嘆：″哇！是不是慘了點?！?/p>

小夏可是個誓為情調生的女孩子，怎能堪忍這般瘡痍。

沒想到，小夏興致勃勃地跑進跑出，嘴里念念有詞：″不錯，不錯。″站在銹跡斑駁的老式鏤花陽臺上還振臂一揮：″等著瞧吧！″

之后的二個星期里，小夏的蹤影消失在朋友中間，下了班，小夏屁顛顛地在大小裝飾店里竄來竄去，比來找去，討價還價，然后像只搬家的小老鼠一樣，把一件件看上眼的大小裝飾物搗置回她的小屋。

朋友們再一次被小夏盛邀去她的小屋時，就像看到了漂亮裝飾房一隅，個個目瞪口呆。深藍色高級立邦涂料刷滿整個墻面，就像跌進了藍色海洋。小木床的造型很溫馨，用細木條拼制成的大衣柜精致里透著別致。白色長筒狀的吊燈是臺灣產的。房間的每件垂、吊、掛、擺的小飾物樣樣聚結著小夏的深思熟慮，連陽臺上爬滿鐵銹的鏤花也漆上了亮亮的白漆，陽臺地面鋪上了白磚，還撐著一把巨大的藍色遮陽傘，傘下是一把純白帆布的躺椅。一個只住一年的房間，被小夏經營得像是要住上十年八年，朋友們感嘆：″哇！是不是太奢侈了。″

小夏說，情調是不計成本的。

″小情調″女人情景劇之二

貝兒即使是煮碗面吃也會弄出些花色來，把胡蘿卜和黃爪切成梅花狀蓋在面上，用木制小碗盛著，漂亮得像工藝品。

一個人時，貝兒只能在一碗面上揮發她無盡的小心思，因為她一個月內除了房租還有更多重要的花銷，比如每周二次去波特曼聽室內樂，每周到大劇院聽一次歌劇，時時關注小劇場話劇，去星級電影院看新生代電影……雖然這些藝術她并非都能深刻的感悟，甚至有時還覺得理解上挺艱澀，但她依然孜孜以求，因為貝兒知道一個情調女人無論如何也不能錯過流走在這個城市里的藝術資訊，滋養在其間為她渺小的生存空間氤氳出一種她為之向往的格調。

當然，作為一個完全的″情調″女人，更不能錯過一輪輪新開張的各國菜館，泰國菜、越菜、土耳其烤肉，每餐前都能聽到她在飯桌上向朋友們津津樂道各國菜的風情和細規，一副誨人不倦的樣子。

可這樣的幸福生活只能持續半個月，后半月，貝兒原本鼓張的錢袋迅速干癟，只能老老實實蝸在家里發揮她一碗面的藝術。

下個月領過薪水，貝兒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奔忙，樂不思悔。

″小情調″女人情景劇之三

怡心在一個公司里做銷售部主任，工作狀態呆板有序，可平日里怡心常愛把一句：″好浪漫呀！″掛在嘴邊，還配合因向往而飄渺的目光和夸張的手勢。

那天和朋友們湊在一起看《網上情緣》碟片，當網緣成就了一對生意場上的冤家時，怡心淚光瑩瑩，一字一頓地感嘆：″好——浪——漫——呀！″

一本書里的情節，聽到別人一段浪漫的旅行，領受一大捧玫瑰，收到友人寫在帶花邊粉色信紙上的字句，一頓燭光晚餐等都能聽到她由衷的感嘆：″好浪漫呀！″

某日，怡心去赴一個重要客戶的約會，途中下起了絲絲漫漫的毛毛細雨，這仿佛觸動了怡心那根細脈，她鉆出出租車，沐浴在紛飛的細雨中徒步而行，還時時停頓下，張開雙臂，對空長嘆″好浪漫呀″！

那天結果是，怡心不僅遲到，而且頭發濕漉漉地耷拉著，眉眼間的妝因脫落而黑黑的一片，驚得客戶張大了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