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落難公主西西

1.邦女郎從天而降

西西站在外面瘋狂敲門時，我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旖旎于一個活色生香的桃花夢，在夢里我是邦德００７，英雄救美后邦女郎搔首弄姿就要投懷送抱……心神蕩漾之際，耳邊轟然響起粗魯的敲門聲，砰砰砰！一聲比一聲急促，像是直接敲在我的腦門上。

我掙扎著罵罵咧咧地爬起床，一看時間，星期天早上７點半！我暴怒了，這年頭得立個法律條文，判休息日早上９點鐘前私闖民宅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不不不，終身監禁好了，免得他再次重返人間擾亂民生?？墒窍霘w想，大門這會兒號叫不止，還是救門要緊。

“來了來了。”我不耐煩地沖到客廳把門打開，“再敲門我把你腦袋給——”

我呆住了，很沒面子地把后半句話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把我腦袋怎么樣？”來者咄咄逼人，追問我要如何處置她的腦袋。

我向來善于審時度勢，立即換了一副嘴臉阿諛道：“你聽錯了吧，這么漂亮的腦袋我哪里舍得亂來啊?！?/p>

她聽了我這話，突然紅了眼眶，淚水嘩嘩地涌了出來，何止梨花帶雨，簡直是一場傾盆大雨。

我咋舌，著急地看著她抽抽搭搭地哭，半晌才傻乎乎地從洗手間拿了條大毛巾給她。

她接過毛巾正要擦眼淚，又猶豫片刻，抬起頭哭著問：“這毛巾不是你的擦腳布吧？”

我差點兒沒暈過去。

這個蠻不講理的小美女就是我大學時的師妹西西，經過我的循循善誘和她斷斷續續的傾訴，我終于確定了一件事：丫頭這次是徹徹底底地失戀了。

其實她這場戀愛從頭到尾就沒人看好過，對方是個人精，有錢的花花公子，騙人手段一大堆。西西在大學時就出脫成小美人一個，男生們打趣地叫她西西公主，她就趁勢自我感覺好得不行，可是沒想到畢業后碰上那個人精，她才驚覺強中更有強中手。那人精對她的愛，假作真時真亦假，屢屢受傷的是她，只好隔三岔五地對我這師兄訴苦。

這次西西沒戲唱了，我知道，當男人毫無顧忌地把女人帶到另一個女人面前，那么能送另一個女人的只有一個字，那就是：閃。

我幫著把她的行李堆放在墻角，看她也蜷在沙發里哭累了，于是坐到對面嚴肅地問她：“你確定要在我這里療傷？”

“我已經無處可去，”她惡狠狠地，“你敢不收留我？”

倒吸一口冷氣。也是，她雖然嘴硬，其實蠻可憐的。已經收拾家當從人精那里搬出來，暫時不投奔我投奔誰呀。

我想了想，又問：“你不怕嗎？要知道上大學時我可是對你起過歹念哦，嘿嘿。”

“我知道，”西西吸了吸鼻子，“所以我才來投奔你?！?/p>

“什么？”我的心提到嗓子眼兒。

“我剛失戀啊大哥，”她擺出一副苦瓜臉，“投奔你起碼能讓我找回自信啊！”

從此她住房間我睡沙發——我不得不暈菜。

2.拯救計劃進行時

西西其實不是個花瓶，她還很聰明。

比方說為幫她療傷，我精心制定了三條原則給她：

第一，為避免觸發傷感，不許再找那個人精，不許提他的名字。人精名叫程堅強，所以我和她都不能提這三個字，萬一要用到形容詞“堅強”怎么辦？西西歪著腦袋想了想，提議：“那我們就反過來，說成強堅，如何？”“好，好?！蔽尹c頭如搗蒜，“西西同學，你要學會強堅！”

第二，要忍，三個月內不許輕易談戀愛，看清楚再行事，免得再次落入其他人精之手。對于這點，我斟酌了又斟酌，補充道：“當然這三個月并非呆板規定，也有例外……”“對你除外！”西西搶我的話。她真聰明，我感動得差點兒熱淚盈眶。

第三，要一改嬌小姐作風，培養自己淳樸勤勞的好品德，培訓教材當然是為我打掃房間。對于這一點，西西沒點頭也沒搖頭，她只是狠狠地踹了我一腳，從牙縫里果斷地擠出兩字：休想！

窺一斑可見全豹，我由此更加確定，西西是個懂得避重就輕的聰明姑娘。

不過，不承認也得承認，西西來了后家中的凌亂狼藉一掃而光。她愛干凈，地板窗戶擦得一塵不染。不過后來她很誠實地告訴我，那是因為不這樣做的話，她就感覺這屋臟得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盡管如此我還是很感動，直到有一天我發現所有的臟襪子不見了，墻角床底一一翻遍，仍然未果。

我開心得很，西西竟然賢惠到可以幫我洗襪子了。

正要感謝她，她一邊看電視一邊漫不經心地瞥了我一眼：“我扔了?！?/p>

我吹胡子瞪眼，她竟反駁道：“凈化空氣人人有責嘛，我們這叫互相拯救。”

我只好把啞巴虧給忍了，等待時機反擊報復。

時機來的那天是五一勞動節，西西突然大發善心，把廚房里所有鍋碗刷得雪亮，她非常得意，興沖沖地舉著不銹鋼鍋給我看。我對著鍋，頭偏來偏去仔細地看，就是不夸她。她氣了，我若無其事甩一下頭：“嗯，這小伙子還挺帥……”

她兇相畢露，當即給我來了個黑虎掏心。

西西變化明顯，從經常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小聲哭，到現在一天天快樂起來，她甚至開始重新在意自己的穿著打扮了。陽光燦爛的日子她會穿上得意的那件圓領粉衫，修身得恰到好處的小裙子搖曳多姿。她的笑容重新明媚動人，大眼睛忽閃忽閃，看得我心驚膽戰，惟恐真愛上了她。

不是我貶自個兒，我和美女西西只消往人前一站，懸殊的對比效果就出來了。

西西也知道，以致某天下午我坐公車回家，路上堵死，想起發短信讓西西下班后繞道回家。我給她發信說，堵車你就在車上睡會兒覺吧。她回：不！要是夢見你那多嚇人！

不過也好，西西公主漸漸忘記了失戀的痛，我這當師兄的也算功不可沒。

3.當你仍然為他流淚

可是，正當我們的拯救計劃開展得如火如荼時，那突兀的一天陡然橫貫在眼前。

那是個天高云淡的星期天，我和西西有說有笑地在鬧市區閑逛，我請她吃韓國烤魷魚，她回報我可樂和棉花糖，我們坐在街邊的小凳子上樂呵呵地吃，吃飽了又開始漫無目的地逛。途中我踩著一塊仿佛是蓄謀已久的香蕉皮，當即滑倒在地上，西西捂著肚子笑彎了腰。

和西西在一起感覺愉悅，像是重新回到大學校園，我們逃課出去玩，東拉西扯做些不相關又毫無意義的事，一種叛逃的喜悅。

可是走著走著西西突然腳步遲緩，停了下來。我驚覺大勢不妙，抬眼一看，果然，那人精正玉樹臨風地站在西西面前，更可惡的是，他深情款款，做出一副“你知道我在等你嗎”的樣子。

我再斜眼看西西，她目不轉睛地盯著人精程堅強，睫毛因為緊張微微顫動，儼然已經心亂如麻了。

兩個家伙就這么肉麻地對視，仿佛有千言萬語。我站在一邊不知所措，想了半天，只好干咳了一聲，拽了拽西西的袖子，小聲道：“我們走吧，別忘了咱們的原則性規定?！蔽魑骷y絲不動，看來我的話一個字也沒入她的耳。

可惡的人精向我微笑著伸出手：“你就是西西常提起的大師兄吧？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多謝你對她的照顧。”

我目瞪口呆，心里直冒火，卻又發作不了，只好含糊地說了聲：“謝什么，我也不是為了你而照顧她?！?/p>

人精裝作沒聽見，看也不看我一眼，徑直拉住西西：“西西，跟我回去吧。”

西西的眼圈紅了，猶猶豫豫地眼淚又流了出來。

她竟然還會為那小子掉眼淚，我心中大亂，看來西西始終都沒有忘記他。這會兒倒顯得我是多余的了。

我干脆跺腳大義凜然道：“西西你自己看著辦吧，我還有事兒呢，先走了。”

我頭也沒回轉身就走，臨走前看到西西楚楚可憐地望著我，卻沒有半句挽留的話。想到這里我的心突然有絲絲的痛，于是加快了腳步。

看來，人精的魅力是無法抵擋的，喜歡就是喜歡，騙不了自己，西西終究還是喜歡他，哪怕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傷。

我沮喪地開了門，房間里空無一人，少了西西的嘰喳聲，這里一下子顯得落寞無比。我把自己扔進沙發，開始大口喝冰鎮的啤酒，酒意上來了，恍惚中我產生幻覺，西西就在廚房里賣力地刷鍋，不時回頭向我調皮地笑，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我使勁眨眼睛，西西的身影消失不見。

就讓她再去吃苦頭吧，以后不管她了，我恨恨地想，我才不會喜歡上這個忘恩負義沒頭沒腦的丫頭。

4.懷念不如相見

三天后，我接到西西的電話，她那頭痛哭失聲：“大師兄，快來接我，我被甩了。”

我氣不打一處來：“你就哭吧你，我管不著了?！?/p>

她在那頭噤了聲，也不說話，也不哭。

我突然覺得自己太殘忍，西西只是落難了，都是那人精惹的禍。我向來俠骨柔情，這么對西西豈不是壞了形象，也太小心眼兒了吧？

我嘆氣：“你在哪里？我這就去接你。”

一路上我心急火燎，兩次過馬路時闖紅燈，三次不小心踩著別人的腳。其實急啥呢？我就那么想見到那個梨花帶雨的西西？

到了約定地點，我四處張望，一個人影也沒有。正尋思，西西從后面拍我的肩膀，哈哈大笑。

我狂暈，她怎么說變臉就變臉啊！再仔細一看，她神采飛揚，眼眸明亮，哪里有一點點哭過的痕跡。我瞪著她，她也瞪著我做鬼臉。

“西西同學，請解釋一下?！?/p>

她吐舌頭：“跟你開玩笑嘛，順便考驗一下。”

我突然覺得滿天的云都散了，陽光大好，瞬間有種異常幸福的感覺洋溢在胸前。可是我又想起什么，猶豫地問：“程堅強呢？哦不對，強堅呢？”

她瞥了我一眼：“那天你轉身走后我們就分開了。這幾天想了很久，還是更懷念和你同居的日子，暫時決定還是投奔你吧?！?/p>

我的自信心暴漲，心里暗自加了把勁。賭一把吧，我對自己說，于是厚著臉皮問：“如果我對你的歹念從來就沒有消除過，能得逞嗎？”

她狠狠地瞪我一眼：“你是大哥，還不夠便宜你嗎？”

我怏怏地“哦”了一聲，領著她往家走。

只是，她說完話后臉泛紅暈，隱約詭秘一笑。

她這一笑給了我無窮的暗示和希望，霎時我已經決定，無論多么困難，我也要從現在開始正式追求西西了。

（夏秀雅薦自《人生與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