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退稅率降低的經濟分析

2003年10月13日，中國政府宣布：將自2004年起對出口商品退稅政策進行調整。此舉將對中國經濟和社會的發展帶來重大影響。

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經濟的發展取得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尤其是對外經濟貿易往來取得了重大進展，其中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就是中國于1994年實行的新的稅收制度中，大幅度地擴大了增值稅的實施范圍，并按照國際通行的做法，對增值稅的征收管理進行了調整。

按照國際慣例，當國與國之間發生貿易往來時，凡是實行增值稅制的國家，出口方往往將其出口商品的稅率調低（從理論上講可以調低到零），以增加其出口商品在國際市場上的競爭力；而進口方為防止低稅的進口商品對本國商品的較大沖擊，在多數情況下，都會在進口環節增加按照本國同類商品稅負水平的增值稅，以使進口商品的價格與本國同類商品的價格大體上保持相同水平。這種做法是被世界上大多數國家和世界貿易組織所認可和接受的。

中國在實行了增值稅制以后，也始終在世貿組織所允許的規則之內，對出口商品實行程度不同的退稅政策。自1998年以來，中國的出口商品退稅率大致保持在12％～15％之間，政府對出口商品的這種較大力度的支持是近年來中國外貿出口大幅度增長的重要原因。

此次中國調低出口退稅率，將在以下幾個方面對經濟造成較大影響：

一、出口導向型企業的發展將陷入不同程度的困難境地。自20世紀90年代后期以來，中國經濟進入了一個相對過剩的階段，內需不旺，因而導致了許多行業開工不足，商品價格偏低，盈利水平下降。所以，一些企業轉向了政策優惠程度較高的出口商品經營制造業，“內銷保本、外銷盈利”，已經成為許多企業的固定經營格局。而此次較大幅度地調低了出口退稅率，將給這些企業帶來沉重打擊。

二、國內市場的供求關系將產生一定程度的變化。出口退稅率降低后，由于外貿出口將受到影響，一些原本外銷的商品，勢必進入國內市場。這就將進一步加大國內市場的壓力。據有關部門統計，2003年1～3季度國內主要商品的供求情況是，85％的商品供過于求，10％左右的商品供求平衡，僅有5％左右的商品供給略有缺口。可以說，整個市場供給狀況已基本處于飽和狀態。如果外貿商品大量轉為向國內尋求市場，則必將進一步加劇國內市場的疲軟狀況。

三、整體經濟的發展將可能受到影響。目前中國經濟的對外依存度已經相當高，據中國海關總署的統計，2002年中國的外貿商品進出口總額已達到6207.85億美元，其中外貿出口總額為3255.09億美元(約合26919.6億元人民幣)，占全年GDP總額的比重超過25％。此次降低出口退稅率的幅度將達到4％左右，初步估算，由此而造成的出口增長損失將達到100億美元左右，相當于中國GDP總額的0.8％。如果這一政策長期實行，將給今后若干年的經濟增長帶來嚴重后果。

客觀地分析，中國政府之所以下很大決心調低出口退稅率，主要是基于以下兩個原因：

第一，緩解國內逐年增長的財政赤字的壓力。自2001年以來，中國連續兩年財政赤字超過3000億元，同時，近五年來，對出口企業的欠退稅總額達到3000億元以上。如果出口退稅率維持不變，財政收支狀況將進一步惡化。

第二，緩解國際上要求人民幣升值的壓力。近年來，一些西方經濟發達國家紛紛指責說，人民幣的幣值被嚴重低估，導致了對一些國家的貿易產生巨大順差。因此，要求中國調高匯率的觀點有相當的市場。中國政府出于多方面的考慮，決心在近期內維持人民幣匯率不變，但在其他方面，將為改善與別國的經濟關系進行調整，于是，降低出口退稅率的辦法自然就成為首選的政策工具，并預期出口額將隨著退稅率的降低而有所下降，以達到減少與一些國家國際收支順差的效果。

但是，一項經濟政策的效果，往往需要通過長期的實踐檢驗才能得出正確的結論，而其負效應則往往是近期即將顯現的。例如，若解決財政收支的緊張局面，可以有多種途徑，但如果我們的某些出口商品因退稅率降低的原因而退出已經占有的市場，今后若想重新返回則將非常困難。至于國外一些人士對中國在出口環節實行財政補貼的無端指責，我們應當據理作出正面回答。

一個值得注意的現象是，此次對中國進行指責最為激烈的是美國，而法國等歐共體國家則相對平和。其原因在于，這些國家也實行增值稅，我們退稅，他們在進口環節可以還原，而美國不實行增值稅，無法還原稅負，但若增加關稅又違反了世貿組織的規定，所以便將責任推給中國。因此，美國稅制上的不足所造成的貿易損失，不應由中國來承擔。

作者為稅務專家、中央財經大學財政與公共管理學院副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