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女王藝術館看芬奇素描

還是在中學上美術欣賞課時，我就知道了列奧納多·達·芬奇。課本上的《蒙娜麗莎》和《最后的晚餐》，縮印的很小、又是單色，像是蒙著層層的帷幕，令我感到神秘和遙遠。當我進入美術學院后，常常捧著達·芬奇的素描集，品讀褐色炭條和蘆管筆畫的精確絕倫、線條流暢。他筆下那形象活脫的人物和風景，以及他的創作草圖，都令人愛不釋手。我試圖找到達·芬奇素描明暗法的秘笈。而那幅滿蓄彎曲須發在寬額下藏著神秘目光的達·芬奇自畫像，常常印在我的腦際。

2002年歲末，我同女兒來到英國北端蘇格蘭首府愛丁堡的女王藝術館，望著從屋頂垂下的海報，勿須女兒翻譯，我發現這里正在展出達·芬奇的素描?？粗笊夏鞘煜さ倪_·芬奇的自畫像，似乎是老人在冥冥之中給我以無言的邀請。

我止不住激動、興奮，沿著彎曲的階梯，登上橄欖色的展廳，從頭至尾瀏覽，又情不自禁掏出速寫本，選了一幅臨摹起來，畫面正中那位頭戴花環，表情莊重、顯然是個頭面人物，他對面那兩個人，虔誠，畢恭畢敬，而他身后的兩個，一個張著大嘴打呵欠，一個獰笑著把手伸向頭戴花環的頭面人物的腋下……。這幅揭露權貴們爾虞我詐的創作草圖，沒有多少筆墨，卻刻劃入微，立體凸現，好像能聽見那個把手伸向戴花環人腋下者的吱吱的奸笑聲。也許我真讀懂了芬奇。身著蘇格蘭格裙的藝術館的工作人員一直在我的身后看著，并風趣地對我說了些什么，我只聽出一句是：“列奧納多”，女兒告訴我：“他們說你就是列奧納多”，我則用微笑致謝。

芬奇的素描共79幅，是女王的私藏，為紀念女王執政50年才展出的。分男性肖像、女性肖像，人體解剖，怪異形象四部系。那怪異形象很像中國古代壁畫的泥塑中的尖嘴猴腮之類的鬼怪。素描畫在粗糙的草紙上，有的已殘缺，每幅素描都裝潢在考究的畫框里。

很難估量這些素描在達·芬奇的藝術生涯中的作用，有可能是傳世巨作《最后的晚餐》的素材，其中結著發辮神情憂郁的女性形象，酷似《最后的晚餐》中的基督。從畫面線條的方向可以看出芬奇左手右手都能畫。我尤其喜歡達·芬奇畫的女性肖像，線條輕柔，叫人想起雨天玻璃窗上的雨滴。

感受著文藝復興繪畫巨匠的震撼力，依依不舍、沿著彎曲的階梯，走出橄欖色的展廳。忽然想起芬奇的故鄉是意大利的佛羅倫薩，不知何時何故這些珍貴的素描，流落在異國他鄉。幸好，今天在女王藝術館使我有緣邂逅。

離開女王藝術館，女兒問我：“找到明暗法的秘笈了嗎，”我笑了。芬奇的素描明暗法已成為從事繪畫藝術的基本功，再無秘笈可言，而他的《蒙娜麗莎》和《最后的晚餐》透視出畫家愛憎分明的社會責任感，卻永遠閃爍著光芒。面對《蒙娜麗莎》無須去問所畫何人和微笑之謎，以壯麗山川為背景，端坐著的美麗、善良、典雅的女性不正是對自然、生命的禮贊嗎？而在《最后的晚餐》塑造的捏著錢袋的叛徒猶大，不也是對丑惡的鞭韃嗎。

（責任編輯 梁 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