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ＦＢＩ通緝的“好人”

束手就擒

你一定了解那種等待最后通牒的焦慮與恐懼吧：啪啪的敲門聲會使你毛骨悚然；肩膀突然被拍一下會嚇得你一身冷汗；你努力想要把這些噩夢般的感覺驅除出腦海，可它最后還是會回來糾纏你……

這就是那些逃亡者心理的真實寫照，同樣也是這位自稱是約翰·佩普的文質彬彬的美國人的親身經歷。在長達27年的流竄過程中，表面上他過的是與常人毫無差別的生活，可實際上卻沒有一刻能夠安下心來。尤其是在2002年11月8日的前一周，約翰變得出奇的神經質——他預感到，自由的日子已所剩無幾了。

最初出現的是一個拿著酒瓶的女人，她自我介紹說：“我正在做一份關于酒的調查，希望你能配合，”當她遞給他瓶子時，約翰就想：說不定這個女人是美國聯邦調查局派來取我指紋的（他沒猜錯）。接著第二天，佩普仍像往常一樣在板球比賽中為兒子的球隊記分。這時，一個男子主動上來搭訕：“嘿，你好！我好像以前在哪兒見過你，是在津巴布韋吧？”。佩普想：好啊，又來探我的底了（這一次是他多心了）。這名男子后來回憶說：“以前一說到板球，他總是很健談。但那一次當我提起認識他時，他卻明顯不想繼續談下去了，并且變得煩躁不安。回家后，我向妻子提起過在這件事，我覺得他好像要隱瞞什么東西。”

的確，約翰·佩普有太多的事情需要隱瞞了。他那驚險離奇的逃亡史足以被拍成電影，如奧斯卡提名電影《不設限的通緝》。這一次，他完全可以再一次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但他卻選擇了以束手就擒來結束這最后一章。

算總帳的時刻終于來臨。那是一個星期五的傍晚，空氣中溢滿了春天的氣息。佩普工作完后駕車回家，當他在家門外停好車，一陣急促的敲擊聲落在了車窗上。一位警官問道：“你和詹姆斯·克格魯是同一人嗎？”

“是的，那是我。”回答完畢后，他感到更多的是輕松，而不是恐懼——畢竟，一切都該結束了。

誤入歧途

詹姆斯 ·格魯出生于商人世家，家境富裕，在很多方面都顯得出類拔萃：成績在班里名列前茅，是位網球高手，還擁有出色的高爾夫球技。60年代中期，人權運動在美國轟轟烈烈地展開，反傳統、反文化的浪潮也愈演愈烈。當時，詹姆斯在加利福尼亞大學攻讀經濟學。在那里，他接受了激進派的思想，開始對自己所取得的成功提出質疑——這影響了他的一生。

在大學校園里，詹姆斯結識了凱瑟琳·索羅蘭。在他的幫助和影響下，凱瑟琳改變了自己的政治觀點。1969年畢業后，這對年輕的戀人在加利福尼亞的柏克萊安了家。詹姆斯當了一名廚師，凱瑟琳則做了一名服務員，兩人過著簡單平靜的生活。

70年代初正是各種政治思想泛濫成災的時候，而且大有更加尖銳、極端的趨勢。形形色色的政治團體紛紛亮出各自的宣傳口號，其中有一個叫唐納德·德福瑞的逃犯放出狂言，宣稱自己能引起美國革命。他于1973年組織了一個所謂的“共生者解放團體”，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刺殺了一所黑人學校的主管，隨后又通過綁架事件來揚名。就在那時，凱瑟琳被征集為會員。很快她就捐出了自己所有的錢財，并且說服詹姆斯加入到組織中來，為完成“摧毀資本主義體系”的使命而奮斗。

27歲的詹姆斯在那群急躁鹵莽的成員中顯得特別沉穩、清醒。他參與了1975年4月21日蒙面持槍直搶劫加利福尼亞克勞克國民銀行的行動。在混亂的場面里，組織里的中堅份子艾米莉·哈里斯的槍走火了，子彈射中了正準備把教堂里的募捐款存進銀行的瑪麗亞·歐塞。

在接下來的3個月里，警方突襲成功，逮捕了這群作案分子，但詹姆斯和凱瑟琳逃脫了。兩人各奔東西。詹姆斯在西雅圖搞到了一個名叫“查理斯·威廉姆斯· 佩普”的死嬰的出生證明，并且用它申請到了一份美國護照——他覺得出國更安全。

逃亡之路

他逃亡的第一站是澳大利亞墨爾本的拉托貝大學。他用約翰·佩普的名字重新開始了他的學習生活，而他的智慧和理性也給人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拉托貝大學的講師們都覺得，作為一名大學本科生，他顯得太老練，太優異了，以至于他們都開始懷疑他是否來自于美國中央情報局。直到那時，佩普才發現，如果表現得太出色反而會害了自己。所以，他于1980年不辭而別，來到南非的津巴布韋。

吸取了在墨爾本的教訓，佩普在津巴布韋扮演的角色變得平實化、生活化了很多。他做得太成功了，他的朋友說：“我和他交往已久，彼此了解也很深。我認為他是一位非常沉穩、理性的學者，同時又是一名熱愛運動的積極分子。總之，他很吸引人。”

佩普在工作中也頗有建樹，他成了一名地地道道的教育家，分別在技工學校、國內職工夜校、郊區的高等學校里任教，并編寫國家教育部指定的教材，還出版了不少的學術著作。

此外，佩普也交了許多好朋友，包括非洲國民議會的議員。但是他并不想吸引太多的目光，而是盡可能地保持低姿態，避免嫌疑。

在哈拉雷，佩普結識了25歲的混血姑娘塞瑞薩。塞瑞薩是個非常出色的女人：聰明，熱情，詼諧幽默，是一個有成就的詩人，會演奏五弦琴和豎琴，還有一副能打動心弦的金嗓子，唱起歌來會讓你的整個人也隨之融化。佩普就這樣被她征服了。經過幾年的交往，他們走到了一起，很快就有了兩個兒子。

但好景不長，由于他們過多地批判羅伯特·穆加貝總統領導的政權，最終被迫于1991年搬到約翰內斯堡。約翰·佩普成為康雅學院的校長。在那里，他因默默地奉獻而不求回報，樹立了很好的聲譽。

模范男人

1998年，佩普通過了開普敦大學的嚴格考察，成為國際人力資源和信息小組的執行部長。在擁有更多的自信后，他表明了自己的政治主張：公開寫書攻擊全球化和私有制；為報紙編寫支持工人的文章；幫助支持南非工會的活動。他還加入了一些政治團體，并且很快成為領袖。一個朋友說：“他總是以一種平靜、謙遜的方式來表明自己的觀點，允許別人有不同的看法。”

在開普敦大學，他夜以繼日地工作，朋友麥克說：“他是我所見過的最聰明、最勤奮的人，還是一位很有愛心的父親。我們兩家的孩子常在一塊玩，有時我和佩普也會加入。令人吃驚的是，作為一個美國人，他卻十分擅長英式足球，在板球比賽中也顯得技高一籌。”

很明顯，這些好印象使佩普生活得寧靜愜意。當佩普周末騎著賽車享受運動的樂趣，或者和兩個兒子玩著他們瘋狂熱愛的板球運動時，塞瑞薩則去參加鄰居們舉辦的各種聚會。鄰居們說：“你看，多美滿的一家！”

要不是1999年凱瑟琳的被捕，佩普完全有可能繼續過著這種世外桃源般的生活。為了幫助凱瑟琳，佩普聘請了開普敦的一個律師，隨后又找了一位紐約律師。他的舉動引起了聯邦調查局的注意。在找到佩普的確切住所后，他們通過南非警司獲得了佩普的指紋，并對之進行監視。

2002年11月7日，正當美國準備成立專門的審議庭時，南非傳來消息：克格魯已經自首。

當所謂的約翰·佩普第一次以“詹姆斯·克格魯”的真實身份出現在法庭上時，他面帶微笑，并且朝哭泣的妻子翹起了大拇指。他的朋友們隨后自發組織了一個援助小組，有1000多個人為他籌集法律訴訟費，還有無數陌生人給他寄禮物。工會組織、全國聯合小組、教育系統都站出來表明他們的支持。“鑄鐵工人全國聯合會”的反應最為典型，他們說，如果克格魯入獄，那將是“人權的一次濫用”。

勇于承擔

南非政府包容逃亡的政治犯，所以克格魯可以拒絕美國方面的押解要求，繼續留在南非。但相反，克格魯選擇了回去，他沒有上訴，并要求盡快回美國。

在登機前的最后一刻，克格魯宣布，一旦刑滿他會再回到南非，然后他向那些淚流滿面前來送行的朋友揮手告別：“我們還會再聯系的。我的日記本還是一片空白，需要由你們來寫滿。”

兩天后，他出現在了舊金山的法庭上，對窩藏炸彈和偽造護照這兩項指控提出辯訴。今年2月，在州立法庭上再審時，他同意了銀行搶劫和二級謀殺的罪名指控，并對入獄6年的判決不再提起上訴——盡管根據加利福尼亞的緩刑規定，他最多刑獄期不會超過4年。

毫無疑問，他選擇回國接受審判有更深層次的理由：他的兩個孩子已經大了，還要在南非生活學習下去，他不愿意打擾孩子們的正常生活；他有一個89歲的母親，自1975年之后便再也沒有見過面；而在美國，當初那些罪行的陰影還沒有完全散去，他應該回去承擔責任。如今，他已許諾：從他的經歷中獲益的錢財將悉數送給當年被害者歐塞的家庭。在這之后，等待他的便是無盡的牢獄之苦。

按說，詹姆斯·克格魯現在的處境并不好受，但他的朋友和律師都說，自從11月8日他被捕以來，便很少見他停止過微笑。是啊，現在他不用再透過肩膀警惕地觀察四周了；一旦刑滿釋放，他會擁有新的真正自由的生活；而且，他還有那么多支持他的朋友呢！

（責任編輯 夏海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