幫 兇

四年前，大炎因盜竊而鋃鐺入獄。他的母親此后不久病逝，大炎一親戚料理了老人的后事，將大炎家的房子上了一把舊鎖就走了。鎖沒有鑰匙，可親戚不在乎，“他什么鎖撬不開，不然，能進監(jiān)獄嗎？”

大炎出獄了。四合院里的生活風生水起。

大炎在一個清晨推開四合院厚重的大門。其時四合院里的人們正忙著鎖門準備上班。大炎沒有鑰匙，在墻角找了一根鐵絲，伸進鎖眼里，輕輕鼓搗了幾下，那把銹跡斑斑的大鎖咔噠一聲開了。與此同時，人們的心也都咯噔了一下。

第二天，大炎出去找工作回來，看到小美家正在安裝防盜門。

這是扎在大炎心上的第一顆釘子。

李大爺和老伴上街買菜，路上，兩人為大炎吵起嘴來。“你看四合院里有誰跟他說話，就你不分好賴。以后你少搭理他！”李大爺說。“大炎他媽是個好人，我和她在這個院里住了將近４０年，沒看她跟誰紅過臉。再說，大炎蹲了這么多年，也應該改好了。”李大爺說服不了老伴，氣咻咻地轉(zhuǎn)身就走了。李大爺回到家發(fā)現(xiàn)鑰匙在老伴身上，而此時家里的自來水正嘩嘩地流著。李大爺慌了，在院子里嚷嚷。大炎出來了，在院子里轉(zhuǎn)了一圈兒，找了根細鐵絲打開了鎖。“大爺，你真是的，怎么不帶鑰匙呢，讓人撬鎖不吉利！”小美對李大爺說。“這院里數(shù)我家最窮，如果我女兒也能像你一樣開商店，我也裝個防盜門。我這家里除了女兒最近鋪的地板，再沒有值錢的東西，他難道還能把我的地板一塊一塊地撬去不成？”盡管他們聲音不大，但大炎還是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扎在大炎心上的第二顆釘子。

小美丈夫出差，小美丟了鑰匙，到了晚上還和孩子站在門外想不出個法子。小美敲開大炎的門，“防盜門你會撬不？”小美的口吻很冷漠，完全沒有求人幫忙的謙卑。大炎坐在那里沒動。小美推了推孩子，孩子不敢靠前，因為在他做錯事時，媽媽經(jīng)常拿這個叔叔來嚇他。大炎沒有讀懂孩子眼里的怯意，他想起多年前他被逮捕時孩子那驚恐的目光，于是他起了身。

沒有細鐵絲，小美挨家挨戶地找，最后在李大爺家找出一根鐵絲。自從李大爺家被大炎撬了鎖之后，他閑著就在四合院里尋找廢鐵絲。“這不起眼的東西不能隨便扔在院子里，用完了給我拿回來。”李大爺說。小美會意地點點頭。門打開了，小美一把將大炎還握在手中的鐵絲拽過去，“李大爺還要呢！”

第二天，小美從商店里拿回一些中國結(jié)分給鄰居們，惟獨沒有給大炎。

這是扎在大炎心上的第三顆釘子。

大炎決定把房子租出去，他到別的地方租房子住。

在搬家的前一天，小美家著了火。因為“非典”，孩子沒去幼兒園，小美將無人照看的孩子鎖在家里。孩子玩火柴惹了禍事。白天的四合院里只剩下幾個老人，李大爺趕緊進屋找出鐵絲塞給大炎。大炎當時正在打電話報警，一看那把細鐵絲，一下子明白了，他一咬牙一跺腳提著幾個箱子頭也不回地走了。

后來，大炎的房客來找他，說房子不租了，院里那家死了一個孩子，女人一到晚上就嚎，像鬼似的。大炎說，你再忍忍，過段時間就好了。

過了一段時間，房客又來找大炎，說錢不退也不租了，鄰居們對他很不友善，經(jīng)常將四合院的大門反鎖上，敲門也不給開。他們都說是大炎殺了那個孩子。

如果大炎當時撬開鎖，孩子也許有救。從這個意義上說，見死不救的大炎的確有兇手之嫌，但仔細思量，在這場意外事件中是不是還有其他一些幫兇呢？

四合院里的人們從來沒有反省：在大炎每次幫他們撬開鎖之后，有誰說過一聲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