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自二十世紀四十年代起,就由王薌齋先生定義為人對環境的應答能力。他在《習拳一得》中寫道:“拳學一道不是一拳一腳謂之拳,也不是打三攜兩謂之拳,更不是一套一套謂之拳,乃是拳拳服膺謂之拳。”就準確地表達了對拳的定義。但我們每個人如何去理解和把握這個拳呢?半個世紀以來,后人做了大量的探索工作,試圖從各種不同的角度,通過各種不同的方法,來找到一條明確的認知道路。1997年筆者提出了對拳的兩個教程分判。時間一晃又過去了五年,但至今能夠從認識角度去宏觀地把握這一問題的同一仍是不多。究其原因,主要是大家對拳在認知中的兩個身份尚不能正確分辨把握所致。由于對認知對象的身份不明確,導致認知方法上的混亂,而認知方法的混亂則又造成具體認知行為以及教學訓練行為的盲目性。因此只有解決好這一根本問題,才能使我們獲得對拳的完整認知構架。從而,由各種角度對拳的認知才能得到妥貼的收攝和安放;而具體的教學訓練也才能獲得一個穩固的理論基礎;才能使拳學更好地為增強中華民族的身心健康服務。為了達到這個目的,筆者不揣愚陋,撰寫此文,以期使這一根本性的問題得到進一步的詮釋。
關于拳在認知中的兩個身份的問題,其實由來已久,這個問題在哲學界被稱之為對現象與物自身的分判。在中國古代,歷代先賢對這個問題,都曾以自己的方式做過不同的闡述與表達。至近代,康德在《純粹理性批判》一書中明確提出現象與物自身的概念,將這一哲學見解擺到了世人面前。作為對這一問題的回應,我國哲學家馮契先生、牟宗三先生都在自己的著作中做過詳實的闡述。雖是如此,但這一哲思仍未為廣大讀者所了解。牟宗三先生在《現象與物自身》序文中寫道:“是代表著一個客觀的,最高的而且是最根源的問題。”接著他又寫道:“這除根據中國的傳統,是很不容易看出這洞見的重大,亦很不容易看出康德的輕描淡寫之不足夠。但是,說到中國的傳統,這亦同樣不是容易把握的,見到中國的傳統與康德的洞見相會合,這亦同樣非易事。”牟宗三先生這兩段話,已充分說明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以及理解它的難度。正因為了解這一問題對我們認知拳有著重大的意義,因此請各位讀者同我一起,在以下的敘述中去了解和把握這一最高最根源性的洞見。
首先讓我們在這里一起復習一下人類一般認識的發生原理。當我們一講認識,就同時產生了一個認識的前提。這個前提就是必須先有一個認識的主體,就是說是誰在認識?先要有一個去認識的人存在。與此同時也還要有一個認識的客體,就是說要有一個被認識的對象。我們來看看主體是如何認識客體的。比如說我們到公園里看到一朵紅花,在大腦里形成了這是一朵紅花的判斷。在這個過程中,由于花的客觀存在,它不停地在光的作用下散發著光學的信息。這時作為認識主體的我們出現了,由于我們的眼睛接受到了這一光學信息,并通過視神經,將這一信息傳遞給大腦,大腦通過這一信息的記憶、綜合、判斷,得出了這是一朵紅花的認識。由此我們了解到:我們平時講的知識,是我們主體對客體現象的經驗活動,通過神經傳遞,大腦思維活動處理后而產生的概念。在這里要指出的是:這個在主體大腦中形成的概念,是通過客體所表現的現象而形成的。而客體的現象有著多種的表現形式,比如說一個蘋果,單從視覺上來講,我們從它的上下左右不同的角度看過去,我們看到的形象是不相同的;我們還可以通過味覺來感受到它的味道;還可以通過觸覺去感覺到它的質地等等。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不同的感官渠道和不同的觀察角度,來觀察同一個客體,于是也就會得到同一個客體的多種的不同的現象。你不能說圓就是蘋果,也不能說酸就是蘋果。因為圓與酸都是蘋果通過某一途徑顯現的現象,而蘋果的現象與蘋果本身是有差別的。由于現象的每一顯現途徑都有它的片面性,也就是說您不可能同時了解客體的全部現象,所以必定存在觀察視角的片面性,因而由此產生的概念認識也就先天地具有了片面性。
那么通過這片面的概念知識我們能否表達和把握客觀的事實呢?我們說是可以的,但不完全。這種把握是一種近似的,漸進的過程。由于進一步說明這個問題比較復雜,而且前人已有過詳盡的論述,感興趣的讀者可以在其他文獻中做進一步的了解,我在這里就不再做更多的解釋了。以上通過復習認識發生過程,目的是讓大家注意到現象與物自身的差別,從而認識到主觀反映的概念知識與客觀的事物本體亦是有差別的,主體通過客體的現象而得到的概念是有片面性的。而作為客體物自身,它具有事物的本體屬性,而事物本體可以含攝它所表現的所有一切的現象。
說到這里,可能大部分讀者都能理解并區分現象與物自身的差別了,也可能還有一部分讀者了解的還不透徹。不要緊,我在這里再舉一個生活中的事例,幫助大家更進一步地了解其中的涵義。
有三個足球愛好者,他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探討足球知識。可以說他們三人對足球的知識都有著同樣豐富的了解。單從知識這一角度講,他們三人是無差別的。只是其中兩人是足球運動員,在不同的球隊踢球,另一位則是從事其他職業,自己并不踢球,只是在業余關心足球運動,愛看足球比賽。有一天,其中有一個隊員要參加比賽了。同時給他的兩位朋友送了兩張球票,三人一同來到球場,一人踢球,兩人看球。在比賽進行過程中,三個人都看到了場上的變化。那么請大家思考一下,并根據你們自己的生活經驗體會一下。他們三人在這場比賽中所處的身份有什么不同,所得到的感受是否一樣呢?答案當然是不一樣的。先說這個業余愛好者同正在場上踢球的球員之間的差別,從身份上來說,這名球員是以這場球賽的主體身份在進行比賽,他在場上的行為推動著這場球賽的發展,他本人的行為就是這場比賽的內容,他同這場比賽是無法分離的。而這位愛好者是以對待客體的視角在看別人踢球,他是一名觀眾,這場球對他來說是被認知的客體。從他倆的感受來講,由于他們都看到了場上的一切變化,當然,他們也有一些相同的感受,比如說看到了進球都會高興。但踢球的人還會感受到沖撞的壓迫、奔跑的疲勞,以致他的注意內容及精神狀態都同看球的人不一樣。所以從根本上來講他們從事的完全是兩件不同的事情。由此讀者可以了解到同一件被認知的事物的主體身份和客體身份的區別,以及它們會產生完全不同的兩種感受的原因。
現在我們再來看另一個看球的球員同這個業余球迷有什么不同。雖然他們兩人都是將這場球作為一件客體事物來看待的,他們看到的都是這場球賽的現象,但由于這名球員有以往自己親自踢足球的親身經驗,所以當他看到這一場球的現象變化時,他會將這場球賽的信息同大腦中記憶的過去球賽中的感受進行聯想,從而得出一種與眾不同的感受;這種感覺同從未踢過球、也未參加過比賽的球迷,單從這場球賽的現象中得到的感受也是完全不同的。這也就說明了,作為對相同客體現象的主觀反映,也會因為認知主體的認知背景不同,從而會產生不同的認知結果。
最后說一下這兩個球員之間有什么不同呢?當然我們已經知道,他們倆所對待的這場球的認知身份是不同的,那么他們倆的感受是否是一樣的呢?我們說他們的感受也是不一樣的。因為看球的隊員的感受是通過當前球賽現象的引導,加上在大腦中記憶的過去的經驗,由這兩種信息,經大腦綜合處理后而形成當前的感受。而作為踢這場球的隊員來說,他本人就是這場球的主體,他踢的這場球是唯一的,是存在的唯一。因為你不可能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再復制出同一場球來讓任何一名球員再去踢一遍。而踢這場球的隊員,得到的是踢這場球的本體感受。這就是說他不但可以看到這場球賽呈現出來的各種現象,他也具有過去踢球的種種經驗,同時更重要的是他在踢球的過程中還獲得了踢這場球的本體感受。因為他本人就是這場球的本體,從而使他所得到的感覺具有了本體論性格。也就是說是唯一的。唯一的球賽,唯一的球員,唯一的感受。是無可替代的。
我們進一步講,當這名球員在比賽結束后,與同伴再談起這次比賽的經歷時,您要知道,他通過語言表達出來的東西,已是在他大腦中對這場球賽的記憶。再通過片面單一的概念性的語言說出,此時他所表達出的感受同他在踢球過程中的感受已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因為本體感受具有非表達性。所以馮契先生稱之為“超名言之域”。
通過上例的表述,我想大家對認知中的主客體身份的差別,以及由不同認知身份所產生的不同的認知結果的差別,和兩種不同的認知過程都應該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你千萬不要以為這種表達方式比較主觀隨意。其實它同牛頓為說明慣性定理而使用的理想實驗是一樣的。都是通過一個假設,來說明事物的本質。此例的目的更在于引導大家直接進入對事物本質的體悟。通過它的引導,你可以從自己的現實生活中發現更多的可以說明現象與物自身這個問題的事例。如:看別人游泳和看書上描寫的游泳技術與自己游泳有什么不同,看別人談戀愛和看書上描寫的戀愛故事與自己談戀愛有什么不同等等。從而你就能從自己親身的生活實踐中,感悟到其中包含的真理。您進一步還要了解到:這些直覺的生活經驗,乃是世界上一切公理產生的源泉。包括我們認為最科學最純粹的數學大廈在內,它的基礎也是從這里建立起來的。
有了以上的說明,我們現在可以來討論拳的認知身份了。我們說拳是人體對內外環境的應答運動能力。這個定義是就拳的內容來講的。我們知道,凡是講內容必有它的表現形式。也就是說,只要你練拳或是從事任何一種體育活動,就必然是以一種運動形式在呈現。當有這種呈現時,人們就可以通過它表現出來的現象,來給予認識。你可以分辨他在練哪一種拳,你可以分辨他用了哪一招;你還可以分析他力量的大小,以及如何用力;你更可以分析他的間架是否正確;以及他肢體的運動軌跡是否合理等等。但我們要清楚地知道,當你在進行這樣的認知活動時,你已經是將拳當做一個客體的認知對象來對待了。此時拳在認知中是一個客體身份。這時候您認識到的只是拳的現象。而作為拳的物自身的主體身份又是什么呢?它是我們每個人自己身上的對內外環境的運動應答能力。進一步講它就是你的生命力。它是我們每個人作為主體的生命,它的能力是我們以整個生命為單位,在與內外環境的應答行為的過程中呈現出來的。作為主體身份的拳,它是生命自然的流動,它是本體的呈現,它是不能用固定的概念來定義表達的。因為只要你一用概念定義它,它就已經失去了它作為主體的身份。有一則小故事對理解這個問題很有幫助。有人看到蜈蚣有一百只腳,而且行動非常敏捷自如,就想知道它是如何操作使用這些腳的。就問:“蜈蚣先生,請問您有這么多腳,是怎么使它們走得這么好,是先動哪一只腳,后動哪一只腳呀?”蜈蚣說:“我沒有想過這個問題。請讓我想一下再回答您。”當蜈蚣一想這個問題時,蜈蚣突然發現自己已經不會走路了。當然這只是一個寓言故事。其實我們在自己的生活中也能體驗出這個道理,比如說你上街吧,你是不用去想先出那只腳后出那只腳的,只要向前走就行了;又如你吃飯,也不用設計要吃多少口,嚼多少下,飽了就行了。在武術技擊中也是一樣,你不能預先想好,先打哪一拳,后踢哪一腳,故說:“交勇者不可思悟”,就是這個道理。
通過上面的敘述,大家對拳在認知中的兩個身份已有了了解。在本文中我還要向大家介紹,當我們自己從事某一種運動時,我們身上可以同時具有拳的兩種身份。比如說,當對方一拳向你擊來時,你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就向后主動躲閃;或是當對方向你推來,你的腿腳自然向后退步形成支撐。這些動作都是身體在同環境應答過程中自然發生的,它們呈現的是你身體本能的應答能力,它們是你作為運動的主體與客觀環境相互作用中自然呈現的。那么我們事后能否對自己這一運動進行認知呢?是可以的,你可以看你剛才動作的錄像,也可以自己通過回憶,反思剛才的運動過程,從而可以分析了解對方的拳路腿路,如何起動,如何使勁的,用了什么招法,自己是如何閃避的,移動了多大距離,這些都是可以通過分析認識的。原因是當你作為主體運動時,那么這一行為動作的存在,也可以作為一個認知的客體對象。就是說,我們自己的運動行為,可以同時具有主體和客體雙重身份。由此我們可以進一步了解到,由于我們自己的主觀著眼點不同,因而可以將自己的身體的行為動作作為不同的身份來對待。我們知道人體的肌肉包括隨意肌與不隨意肌,隨意肌可以受人的意識控制,不隨意肌不受人的意識控制。而隨意肌有兩種工作狀態,意識控制狀態和下意識的本能反應狀態。比如說我們的眼輪匝肌,它可以在我們大腦意識控制下睜眼閉眼,收縮松弛;你可以不去管它,由它自己調節瞬目;當有異物襲來時,它更可以自動反應,收縮躲避。又如我們的手臂,當外物向我們的頭部擊來時,它就會自動遮擋、保護頭部。當我們跌倒時,它又會自動支撐地面,保護我們的身體。同樣我們也可以由意識控制它舉起和放下。有一點要說明的,當你用意識控制自己的身體運動時,此時你的意識已經是在將自己的肢體當作一個客體身份來對待了。此時意識下達的命令,把手放到頭上與把茶杯放到桌子上是等值的,你的手和茶杯對于你的主體意識來講都是屬于客體身份的。
下面我們再來討論一下,我們是如何去認知這兩種身份的拳的。在前面談過的認知的一般發生原理中,我們已經了解到一些對于客體事物的認知方法。它是在主客相待的前題下,主體通過特定的感官,感受到客體發出的現象信息,再通過神經將這一信息傳遞給大腦,大腦再將這個信息同記憶中的信息進行對比、分析、綜合、歸納,從而形成概念,并用這一概念對客體進行標記,形成對客體的認識。當再次遇到客體信息時,大腦就將新的信息同記憶中的概念知識進行比認,從而形成判斷,并根據這個判斷來決定自己對外界的能動的行為。人類就是這樣來認知和把握客體事物的。
由于我們認識到拳在認知中有著雙重身份,所以我們也要了解作為主體的拳是如何認知的。我們知道作為主體的拳是我們自己的身體生命本身。在這里我們認知的對象是我們自己,而認知的主體也是我們自己。在這種認知里沒有主客相待,它是不分主客的,所以也就不能通過我們的感覺器官來得到它的信息。它是通過意識的返觀內照來覺知的,我們稱這種方式為內省方式。我們知道,人類的一切認知都是基于人的意識,只有在正常的狀態下,才能產生正確的認知。對一切客觀世界的認知都建筑在這個意識之上。人的意識是認知的主體(從某種意義上可以這么說)。那么對這個認知的主體是否也可以進行認知呢?答案是肯定的。就是說意識也可以意識它自己。假如我現在問你:“你現在的意識清醒不清醒?”你回答說:“清醒的”。那么你是怎樣知道自己是清醒的呢?它不是你看到的,也不是你聽到的,更不是你摸到的,這個判斷不是通過你的五官的感覺作出的,它是通過意識的自意識來完成的,是意識對自己的認知,是通過內省方式完成的。人可以通過內省來認知自己的精神狀態,也可以通過內省來認知自己的身體狀態和運動狀態。
通過內省方式你可以了解到作為主體的拳具有以下的特點:
1、主體性:首先我們在這里講的拳是作為主體存在的拳。它就是你自己的生命。每個人練拳都是為了提高自己的身體素質,提高自己的身體能力,都為了更好地發揮自己的生命潛能,每個人也都只能自己練自己的拳。這一切都不能離開自己生命的主體而存在。
2、整體性:這一作為生命能力來體現的拳是不被分割的。也就是說,當你以主體身份進行任一應答行為時,你都是以整個身心去應對的,你身體的各部分呈現為自然統一的整體。
3、協調性:當你作為主體進行運動時,在整體性的基礎上,也就具有了協調性。這種協調是身體自然狀態的協調,它不需要你刻意地去追求、去控制,它會自然地呈現出來。
4、應答性:作為主體的拳它不能孤立地存在,它必須在同環境的應答調適中呈現,不能抽象地談生命力如何,必須是在用中顯體,在具體的應答行為中體現出來。
5、能動性:作為主體的行為,它具有能動的創造作用。它可以不停地在同環境的交流互動中,能動地創造現實,推動現實向前發展。
6、自覺性:自己、也只有自己,才能完整地感受和覺知自己作為主體的生命狀態和運動狀態,并自己加以把握。
7、即時性:通過內省方法而覺知到的自己的生命狀態和運動狀態,具有當下即時性。這種內省覺知是同當下的生命運動同時發生的,是對生命運動直接的覺知,哲學界稱之為現量狀態。當這一運動發生過后,再來回憶、思考、談論它時,此時已是通過大腦的記憶來進行的,已具有了概念性質,而不是直接的感知了,哲學界稱之為進入了比量界。
最后我們來討論一下兩種身份的拳的不同的價值體現。我們已經了解到:當你從事一項運動時,此時你可以將自己作為運動的主體來投入這項運動,在運動中鍛煉自己的身體,并從中獲得你自己運動的感受。同時你也可以將自己的這一運動當做一個存在的客體事物去認識、去研究、去欣賞。作為我們人類對世界的了解,大部分時間都是將它們作為客體身份來認知的。就像前面說過的認識的一般發生原理一樣。當你作為一個嬰兒來到這個世界上時,你首先的任務就是認識環境,這是媽媽,那是爸爸,等等,世界開始在你面前逐漸展現出來。隨著對客體認識的不斷收集、比較、分類,我們的知識不斷地深化豐富起來了,通過這些知識,我們把握并改造著世界,使環境向有利于我們自己需求的方向發展,這就是客體認知方式的價值。
當我們的認知對象是我們自己的身體、生命時,這時僅用客體性的認知方式就顯得不夠了。因為當你作為主體同環境應對時,客觀環境不允許你將自己作為一個客體來操縱。就是說你不能通過對客體認知的途徑,來完成自己當下的應答反應。“交勇者不可思悟,思悟必不中用。”就是指這種情況說的。這是由于作為拳是我們自己身體的主體地位的特殊性所決定的。你必須,也只能將自己的生命當做主體來對待。你可以將拳作為一個欣賞對象來看,從而獲得價值,你也可以將拳作為自己生命主體,獲得保命長生的價值。但我們知道若無主體價值存在,其他所有價值將無可附麗。也就是說必須首先具有主體價值存在,才會有其他價值產生。所以你不但要將拳當作一個認識對象科學地研究它;更必須將拳作為自身生命的本體存在來體認它,當然這兩種認知道路都是指向拳的本體的,所以在你認知拳的過程中,亦可對這兩種認知方法的認知結果進行比照認識。就是說,在具體的生命行為中,你即要獲得作為行為主體的主體覺知,也同時要看到作為客體認知身份呈現的客觀妥效性,從而才能使我們能更快地正確認知拳的本體,把握拳的本體。說到這里我想你一定清楚地了解了,為什么當年王薌齋先生反復強調:“練拳要重體認功夫”,以及為什么要將“得力舒暢”做為練拳的根本原則,這些都是針對拳的主體身份而言的。至此你一定明白了拳的根本價值所在了。
當大家清晰地分辨出拳在認知中的兩種身份后,也就順理成章地了解了要用不同的認知方法,去認知不同身份的拳,所以也就自然地導出了不同的教學方法及訓練方法。也就不難理解和融匯各種拳學理論之間的差別和關系,從面使整個拳的認知框架清晰起來。當拳學發展到第三階段時,在人們不但要求了解拳所應用的對象,和要求了解如何才能提高自身運動能力后,更進一步要求對人類自己如何認識拳的認識規律也有個了解時,這時,對拳的兩種認知身份的認識,以及由于這兩種認知身份的差別,而導致的不同認知方法和教學方法的提出,也就成為歷史的必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