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的單身漢哲學

美楊笑思

失去母親或父親的時候，霍布斯肯定是孩子，康德1 3歲，黑格爾11歲，伏爾泰7歲，斯賓諾沙和萊布尼茨6歲，桑塔亞那5歲，尼采4歲，巴斯卡3歲，休謨和羅素2歲，笛卡爾和薩特1歲，盧梭和蒙田只有。歲。

父母親活得長一些，未必減少哲學家們青少年時的失親之痛。叔本華的父親離開他的方式是自殺，而叔本華又厭惡他母親，這使他比早年就是孤兒好不了多少；約翰·司徒亞特·穆勒的父親，冰冷地逼迫他接受一種幾乎難以承受的教育，而穆勒對其母親的態度，則近于鄙視；詹姆士的父親在變成殘廢人之后以奇特的方式自殺；維特根施坦的父親則對兒子們非常嚴厲；洛克與柏克利的家應該算是例外而比較幸福，但是洛克的父親對幼年洛克的管教相當固執，柏克利則因為我們現在還不知道的原因，小小年紀便充滿懷疑。公平地看，只有狄德羅、亞斯貝爾斯兩位，明確贊許過父母。但即使如此，亞斯貝爾斯因其痼疾，與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時候并不多。

尼采表達了對婚姻的集體輕蔑：“到現在為止，有哪個大哲學家是結婚的?赫拉克力特、柏拉圖、笛卡爾、斯賓諾沙、萊布尼茨、康德、叔本華——他們都沒有結婚。而且進一步說，很難想像他們結婚。已婚哲學家屬于笑劇，這是我的定律。至于蘇格拉底這個例外，慣于反諷的蘇格拉底實際上跟自己結了婚，因此，他的反其道而行之恰好證明了我上述的定律?！?/p>

缺乏婚姻、育子、照料父母的親身體驗，人對一般人性的認識就是間接而不全面的。結果，從柏拉圖的《理想國》，到羅爾斯的《正義論》，甚至到本應站在母親一一妻子一邊為家說話的女權著作，西方哲學的代表作多數對家抱持或忽視、或懷疑、或貶低的態度。

西方近代涉及人性觀念的道德、倫理、社會、政治思想，主要出自幾位單身漢(霍布斯、洛克、休謨、康德和晚年前的盧梭等等)。他們從自己的生活經歷中，能找到很多支持兩極模式的根據，很少有懷疑他的基礎。這是一個影響深遠，令人遺憾的事實。

家觀念在西方哲學中的現狀，間接反映了家實踐在西方的歷史。一部西方文明史，是一部家在西方受壓迫的歷史，是家對于城邦、教會、國家進行反抗，對其消滅式的統治不斷顛覆的歷史，也是家在長期的內外夾攻之下節節衰敗的歷史。哲學史與哲學對家的忽視與貶低，不過是城邦、教會與社會對家的忽視與貶低在觀念上的表現。西方家哲學的薄弱與混亂，是西方家庭文化薄弱與混亂的理論外貌。

許多研究家的專家警告，西方的家庭處在危機之中。這種警告，人們已經聽過多次，變得習以為常。家庭危機在西方有各種表現：家語匯有限，家概念幼稚，家思想貧乏、分散、不成熟、不系統。從物質意義上的無家可歸，到心理上、精神上、情感上的無家可歸，隨處可見。由種種無家可歸進一步造成的不安全感，導致許多危害社會合作、世界和平、自然和諧的嚴重后果。

(榮驥摘自《中國大學生》)村莊[瑞士)赫爾曼，黑塞胡其鼎譯

群山南側第一個村莊。從這里才真正開始流浪者的生活。我喜愛這生活，這漫無目的的漂泊。這陽光下的休憩，這無羈絆的浪游精神。我非常喜愛背著背囊生活，褲子上還要飾有纓穗。

我讓人給我把酒從酒店里拿到戶外來，這時，我突然想起了費魯奇奧·布索尼?！澳媸且荒樴l村氣哪。”這個可愛的人帶著一點挖苦的味道說，那是我們最后一次一一離現在沒多久一一在蘇黎世見面的時候。安德雷亞指揮演出了馬勒的一部交響曲，我們在常去的那家飯店里聚會，我又為見到布索尼蒼白的幽靈般的臉龐和這個十分出色的反市儈者一一這種人今天還有一一故作輕浮而感到高興。一一怎么想起他來了?

我知道了！我想的不是布索尼，不是蘇黎世，不是馬勒。碰到不順心的事，通常會產生這種記憶的錯亂，總愛先浮現出一些不會傷人心的印象來掩飾真情。我現在明白了!在那家飯店里，還有一個年輕女子在座，淺金色頭發，兩頰紅暈，我同她沒說一句話。你啊，天使!看著她既是享受又是痛苦，我在那整整一小時里是多么愛她！我又成了1 8歲的青年。

這一切剎那間又都歷歷在目。美麗的、淺金色頭發的、快活的女子!我記不起你叫什么名字了。我愛過你一個鐘頭。今天，在這陽光下的山村小道旁，我又愛了你一個鐘頭。誰也及不上我那么愛你，誰也不曾像我那樣給予你那么多的權力，不受制約的權力。但是我被譴責為不忠實。我屬于輕浮者之列，這類人愛的不是某個女人，他們愛的只是愛本身。

我們流浪者都是天性如此。我們的流浪欲望和放蕩不羈精神主要是愛，是戀愛。旅游羅曼諦克的一半無非是期望艷遇，另一半是把戀愛加以變化的無意識的沖動。我們流浪者最得心應手的是，恰恰為了愛的愿望不能實現而去培育愛的愿望，并把本該屬于女人的那種愛，嬉戲地分給村莊和山巒、湖泊和峽谷，分給路旁的兒童、橋頭的乞丐、牧場土的牛，以及鳥兒與蝴蝶。我們把愛同對象分開，我們只需要愛本身就足夠了，一如我們在流浪中從不尋找目的地，而僅僅享受著流浪本身——永遠在途中。

臉蛋嬌嫩的年輕女子，我不想知道你的名字。我不想養育和豐盈我對你的愛。你不是我的愛的目的，而是它的推動力。我把這愛送掉，送給路旁的花、酒杯里的閃閃陽光、教堂鐘樓的紅色圓頂。你造謠說，我熱戀著這個世界。

哈哈，愚蠢的謠言!在山上的農舍里，我昨夜夢見過這位金發女子。我瘋狂地熱戀著她。如果她留在我身邊的話，我早就為了她付出我的余生以及流浪者的一切歡樂。今天我整日思念她。為了她，我喝葡萄酒，吃面包。為了她，我把村莊和鐘樓畫在我的小本子上。為了她，我感謝上帝一一因為她活著，因為我可以見到她。為了她，我將寫一首歌，并用這紅葡萄酒灌醉我自己。

所以，我在這陽光明媚的南方第一次的休憩，無疑要用來思念山那邊的一位淺金色頭發的女子。她的有生氣的嘴有多美啊!這個可憐的生命多么美、多么愚蠢、多么令人著魔啊!

(王永順摘自中國工人出版社《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散文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