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的新裝

程綺瑾

2001年的韓國“老”片《愛的蹦極》雖然最近才引進中國，卻正好應了那句話：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在韓國現代集團前董事長鄭夢憲跳樓身亡、韓國自殺率超過日本這樣的背景下看這部片子，的確別有一番滋味。

電影是關于愛情的，哪怕生死、性別都不能阻擋的愛情。影片的結尾，兩位主人公一起跳下新西蘭的大峽谷，一段作為影片主題的臺詞再次響起：“你說過，從人生的絕壁往下跳，那也不是終點。所以我要和你再次相遇。原因不是我愛你，而是，我只能愛你一個人。我愛你。”

航拍的鏡頭呈現出一種釋放的美感，一座座青山、一個個河谷如行云流水般穿越而過——他們跳下去了，但不是在下墜，而是在自由地翱翔。作為一部以自殺為主題，并包含曖昧的同性戀關系的電影，《愛的蹦極》的結尾卻能給觀眾一種舒暢、美滿的感覺，實屬難得，卻也讓人不寒而栗：為死神披上一件如此純美誘人的新裝，是想成為它的幫兇嗎？

在對當代傳媒的批判研究里有這樣一句話：“看見了就相信了，相信了就受騙了”。如果你沉溺于《愛的蹦極》那唯美的自殺鏡頭里，那你就真的上當了。高中時，班上一個同學跳水自殺了。還記得得知噩耗的那天，有人在哭，有人在講是非，有人一臉迷惑。至今仍然能感受到那個上午陽光異常刺眼。好像天空破了一塊，而且再也補不回來了。那情景一點都不美。跳下去，真的就是一個終點。

而這個終點同時又是自殺者所有親友的痛苦的起點。《愛的蹦極》里面刻意淡化了親情、友情，營造出一個唯愛情獨尊的環境。但是真實的情況顯然不會如此。韓國一部連續劇《朱麗葉的男朋友》，講的便是自殺以后的故事。大百貨公司的董事長因負債累累跳樓自殺，留下一攤殘局給自己的女兒。雖然劇集著意將這位董事長塑造成英明的老板和慈愛的父親，可是一個真正有責任心的人怎么會就這么一死了之？一個真正有愛心的人又怎么忍心將如此痛苦的重擔轉嫁給自己的女兒？與《愛的蹦極》為愛殉情相比，這種自殺更應該批判，可是劇集卻將這位老板定位于一個相當高尚的形象。鄭夢憲尚且在遺書里承認自己的愚蠢，而這兩部影視作品作為面向青少年的偶像產品，卻如此誤導，只能說是不負責任。

統計數字顯示，在2002年，韓國有13055人自殺，比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高峰期的12458名自殺者還要多。以韓國的4500萬人口來計算，其自殺率甚至高過日本，其中又以青少年居多。專家分析，媒體關于自殺事件的感性報道，對缺乏分辨能力的中小學生造成了極大的負面影響。《愛的蹦極》當屬這一類的傳媒案例。同樣觸目驚心的是關于中國人自殺現象的統計與報道。不知道這其中與韓流在中國青少年中的蔓延有多少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