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天里的小紅傘

林志華

雪是在人們不經意的時刻下的。

一片、兩片，像柳絮般輕輕飄來，悄無聲息地落下。于是，琳感到臉上有些涼。

琳捕捉住了這一瞬間，并在電腦上記錄下來——她是氣象觀測員。

當琳把觀測記錄處理完從屋子里重新出來時，雪已下大了，滿世界紛紛揚揚。就在這時，她發現了那個站在門口廊檐下的女人。

女人沖她笑了笑，說：“這雪下得真大呀。”琳點了點頭，她沒有聽出女人聲音中的焦慮和無奈。

彼此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觀看那無休無止的鵝毛大雪。

琳轉身，撐開了她那把小紅傘，到野外圍有白柵欄的觀測場去。回來時，她注意到那女人在定定地望著她手中的小紅傘。

琳明白了女人的意思。

“大姐，這場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我這傘你拿去用吧。”琳遞過她的小紅傘。

“那你……”女人一陣驚喜，可又遲疑起來。

“我家不遠，不要緊的。”琳說。

女人感激地接過小紅傘，鉆進了雪簾中。

琳目送著女人，那把小紅傘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緩緩移動，顯得十分別致而有意境。

冰消雪融。

女人送回了那把小紅傘，并執意邀她到家里去玩。

在女人略顯豪華的寬大住房里，琳知道她是一名副市長的夫人。

女人姓裘，在市環保局工作。那天她是去野外采樣的，沒想到突如其來的一場雪使她在氣象站差點回不了家。她說在琳的身上看到了純潔和善良。

過了一段日子，裘夫人又到氣象觀測場附近采樣。一見琳，她像見到老朋友似的又拉手又拍肩。

此后，琳和裘夫人保持了這一份情誼。

琳結婚了。琳的丈夫知道了她們的這段故事。

琳的丈夫說他的單位效益不好，想求裘夫人幫忙換一個單位。琳沒有答應。

琳的丈夫終于下崗，背上行囊只身南下，開始了打工生涯……

琳在煎熬中消瘦了。后來，丈夫回來了，琳發現他染上了許多毛病。琳不想過沒有男人的日子，她試著向裘夫人說起了自己的苦衷。

“你怎么不早說呢？”裘夫人臉上有一種失望的表情。

琳低下了頭。

一切均如愿以償。

那天，琳提了很多東西去感謝。裘夫人說：“這些東西你拿回去，本來我就欠你的情。”

琳還是把那些東西留了下來。

裘夫人嘆了一口氣：“人終究是世俗的呀。”

琳的心像是被黃蜂蜇了一下。

裘夫人已很少來采樣了，就是來了，也不再找琳。

那天，琳清理雜物，又見著了那把小紅傘，只是顏色已舊，還被老鼠啃了幾個洞。她在考慮：要不要拿去修？

她想，連續幾年都是暖冬，這地方已很少下雪了……